第115章 你到底想怎麼樣(1 / 1)
城西派出所的調解室裡,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白熾燈管發出持續的嗡鳴,將一切都照得毫無血色。
白安然捂著自己剛剛又添新傷的臉,一條腿囂張地架在另一條腿上,對著面前的警員冷笑。
“我不和解。”
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無賴氣息。
“這次必須讓他進去!打人,他剛出來就犯事,這叫屢教不改!必須從重處理!”
他幾乎是半個身子都湊到了警員面前,指著自己嘴角的淤青。
“警察同志,你看看,我這張臉,全是被他打的!我要求驗傷,我要告他故意傷害!”
負責調解的中年警員看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對於白安然這張臉,他已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這人就是個滾刀肉,徹頭徹尾的無賴,是這段時間派出所的老常客了。
警員的目光越過白安然,落在了角落裡那個沉默的身影上。
李非凡。
這個年輕人渾身是傷,衣服上沾滿了灰塵與乾涸的血跡,低著頭,一言不發,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像。
警員在心裡嘆了口氣。
“年輕人,你也是,才出來,做事怎麼還是這麼衝動?”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惋惜。
“為了這種人,把自己再搭進去,值得嗎?”
李非凡的身體動了一下,卻沒有抬頭,也沒有回答。
值得嗎?
他不知道。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無盡的嗡鳴。
就在這時,調解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股高階香水的味道瞬間衝散了室內的沉悶空氣。
李芸衝了進來,她身上還穿著那件價格不菲的香奈兒套裝,腳下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急促又慌亂的聲響。
她的妝容因為焦急而花了一點,但依舊精緻,與這個簡陋的環境格格不入。
韓生跟在她身後,眉頭緊鎖,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白安然!”
李芸一看到白安然那張幸災樂禍的臉,瞬間就炸了。
“你又想幹什麼!你到底想怎麼樣!”
白安然看到李芸,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輕佻。
他上下打量著李芸,目光像黏膩的蟲子,在她身上爬過。
“我想怎麼樣?”
他嗤笑一聲。
“我不想怎麼樣。我只是在維護我自己的合法權益而已。”
“李芸,你弟弟把我打成這樣,我難道不該討個說法嗎?”
“你!”
李芸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韓生上前一步,將李芸護在身後。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白安然,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隻骯髒的臭蟲。
他甚至懶得跟白安然廢話,直接對身後的助理偏了偏頭。
助理會意,走上前,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支票簿和一支筆。
“說個數。”
韓生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
“今天這事,到此為止。”
白安然的眼睛亮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知道,只要李芸還在韓生身邊,他就能從韓生這個冤大頭身上,源源不斷地榨出油水。
他裝模作樣地沉吟片刻,然後伸出了五根手指。
助理看了一眼韓生,見他沒有反對,便迅速在支票上填好了數字,撕下來,遞到白安然面前。
白安然接過支票,吹了吹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的笑容越發得意。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警員面前。
“警察同志,既然韓少這麼有誠意,我看這件事就算了。”
“都是一場誤會,我們自己和解,和解。”
警員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場鬧劇,在調解書上籤了字。
李芸拉著李非凡的胳膊,幾乎是拖著他走出了派出所。
夜色深沉。
派出所門口的路燈,投下兩道昏黃的光。
韓生的那輛黑色賓利就停在路邊,在夜色中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三個人站在車旁,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李非凡終於掙脫了李芸的手。
他沒有看一眼旁邊那個氣場強大的男人,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姐姐。
“為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
李芸被他看得有些心虛,眼神躲閃。
“什麼為什麼?”
“媽留下來的那套房子。”
李非凡一字一頓地問。
“為什麼給了白安然?”
李芸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張了張嘴,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個房子,是她在最絕望的時候,被白安然花言巧語騙走的。
是她愚蠢的證明。
是她永遠不想再提起的汙點。
看著弟弟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李芸心底的羞恥與難堪,瞬間轉化為了尖銳的憤怒。
“你現在是在質問我嗎?”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利起來。
“李非凡,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你有什麼資格來質問我!”
“那是媽留給我的房子!是我的!我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關你什麼事!”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進了李非凡的心臟。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憤怒而五官扭曲的女人。
她穿著華麗的衣服,挽著有錢的男人,指責著自己這個剛剛從泥潭裡爬出來的弟弟。
原來,她早就不是那個會護著他的姐姐了。
原來,在這個世界上,他真的只剩下一個人了。
李非凡眼中的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了。
他忽然笑了,笑聲很低,帶著無盡的蒼涼與失望。
他不再看李芸。
他轉過頭,看向了從頭到尾都像個局外人的韓生。
“今天這筆錢,我會還你。”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說完,他沒有再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
他轉過身,拖著那條受傷的腿,一步一步,走進了無邊的夜色裡。
他的背影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
孤單,又決絕。
就像一條被逼到絕路,準備用盡最後力氣去撕咬命運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