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窗外的眼睛(1 / 1)
周晴。
那個總是笑得沒心沒肺,拉著她的手說要當一輩子好姐妹的女孩。
那個在電話裡用最雀躍的聲音,為她描繪著一場浪漫冒險的閨蜜。
她的人生,本該是鮮花與掌聲,是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坦途。
而不是在這樣一個骯髒,潮溼,連空氣都散發著腐爛氣味的地方,用身體去取悅那些陌生的,令人作嘔的男人。
白芷的胃部劇烈地抽搐起來。
她猛地推開身前那個肥胖的男人,衝到角落,俯下身劇烈地乾嘔。
可是她什麼也吐不出來。
胃裡空空如也,只有酸水在灼燒著她的食道。
K哥被她推得一個趔趄,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陰狠。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發作。
但他隨即想到了什麼,又停下了腳步,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地上乾嘔的白芷,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殘忍的玩味。
“白大小姐,別急。”
“等把你家裡的油水榨乾了,有的是機會讓你們姐妹團聚。”
“到時候,我親自給你們安排個單間。”
他發出一陣低沉的,彷彿喉嚨裡卡著濃痰的笑聲,心滿意足地轉身離開了房間。
厚重的鐵門被重新關上,發出哐噹一聲巨響。
房間,重新陷入了黑暗。
白芷無力地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眼淚終於決堤,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二十二年的人生,像一場被精心包裝的,華麗的夢。
夢裡,她是萬眾矚目的公主,世界都圍繞著她旋轉。
現在,夢醒了。
現實是如此的醜陋,骯髒,與殘酷。
她過往所認知的一切,所驕傲的一切,在這一刻,被衝擊得支離破碎。
原來,離開了白家的光環,她什麼都不是。
原來,人性可以醜惡到這個地步。
LG3園區的外圍。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將這片罪惡之地徹底吞噬。
一架灰色運輸機的輪廓,在數百米外的一片廢棄工業區中悄然浮現,與黑暗融為一體。
艙門無聲地滑開。
三十七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幽靈,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
他們的動作沒有一絲多餘,落地時甚至沒有發出一絲可聞的聲響。
楚塵站在一處廢棄廠房的樓頂,舉著夜視望遠鏡,觀察著遠處那片燈火與黑暗交織的混亂區域。
空氣中,混雜著劣質柴油,焚燒垃圾的焦糊味,還有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眼鏡,開始工作。”
楚塵對著喉部的微型通訊器,下達了簡短的指令。
在他身後,一個戴著戰術護目鏡,身形偏瘦的男人迅速開啟一個手提箱。
箱子裡不是武器,而是一套結構精密的行動式終端裝置。
他將幾根纖細的資料線接入一個不起眼的通訊基站檢修口,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起來。
一串串幽藍色的資料流,在他的護目鏡鏡片上飛速閃過。
“老大,這裡的網路是個篩子,到處都是漏洞。”
眼鏡的聲音透過通訊頻道傳來,帶著一絲技術人員特有的興奮。
“但防禦核心很古怪,有軍用級別的加密協議。”
“有意思。”楚塵的聲音依舊平穩。
“繞過去,我要所有有用的資訊。”
“給我三分鐘。”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突擊一組與狙擊小組已經按照預定計劃,從不同的方向,悄無聲息地向園區內部滲透。
他們就像經驗最豐富的獵手,在黑暗的叢林裡,尋找著自己的伏擊位。
“老大,有發現了。”
眼鏡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多了一絲凝重。
“這個園區的電力,通訊,甚至部分物資補給,都和駐紮在三十公里外的本地第三旅有直接關聯。”
“我截獲了他們內部的幾份加密通訊,內容是關於園區‘收益’的分成。”
“另外,本地警方的一個副局長,是K哥的親弟弟。”
楚塵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這個結果,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一個能盤踞在此地,發展成如此規模的毒瘤,背後若是沒有保護傘,那才是怪事。
這也意味著,任何官方渠道的求助,都等於直接向敵人通風報信。
他們,是真正的孤軍深入。
“鎖定目標位置。”
楚塵的聲音冷了下來。
“綁匪的通訊記錄顯示,他們使用了多重虛擬基站進行偽裝。但二十億的資金流入,不可能不留下痕跡。”
眼鏡的手指敲擊得更快了。
“找到了!”
“資金流向了一個瑞士銀行的加密賬戶,我追蹤到了發起轉賬請求的物理IP地址。”
“地址指向中心區的C-7號倉庫,但訊號源在五分鐘前,移動到了旁邊的C-9號建築。”
“C-9,那是一棟獨立的囚禁樓。”
楚塵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整個園區的立體地圖。
“確認白芷就在C-9。”
“任務開始。”
楚塵吐出四個字。
C-9囚禁樓,那間密不透風的房間裡。
白芷已經停止了流淚。
她的眼神,變得空洞。
她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命運會是什麼。
K哥那貪婪淫邪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一旦白家的價值被榨乾,她就會像周晴一樣,被扔進這個地獄裡,成為那些人儘可欺的玩物。
甚至,下場會比周晴慘上百倍。
因為她這張臉,這副被嬌慣出來的身段,對那些亡命之徒而言,是更具吸引力的戰利品。
與其那樣屈辱地活著,不如死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如同瘋長的野草,瞬間佔據了她整個大腦。
對,死了就一了百了。
就不用再面對這一切。
她的身體重新有了一絲力氣,那是一種被絕望催生出來的,最後的力量。
她掙扎著站起身,開始在昏暗的房間裡,尋找著任何可以終結自己生命的東西。
牆壁是光滑的水泥,找不到任何尖銳的突起。
地面上除了K哥扔下的那瓶水和麵包,空無一物。
她踉蹌著走到那張破舊的桌子旁。
桌角因為年代久遠,有些開裂,露出裡面粗糙的木刺。
不行,這弄不死人。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天花板上那個孤零零的,掛著一根電線的燈泡上。
電線很結實。
只要把桌子搬過去,站上去……
白芷的身體在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她害怕。
但對未來的恐懼,壓倒了對死亡的恐懼。
就在她準備拖動桌子的時候。
一個輕微的,極有節奏的敲擊聲,忽然從房間的某個方向傳來。
她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在用指關節,不緊不慢地叩擊著什麼。
她循著聲音的來源,緩緩轉過頭。
在房間最陰暗的那個角落,牆壁的高處,竟然有一個小小的,被鐵條封死的窗戶。
因為位置太高,又太髒,她之前完全沒有注意到。
而那敲擊聲,正是從那裡傳來的。
白芷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鬼使神差地,一步步向那個窗戶走去。
她將那張破桌子拖了過來,顫抖著雙腿爬了上去。
她終於能夠到那個窗戶了。
窗戶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幾乎看不清外面。
她伸出顫抖的手,用力抹去一小塊汙垢。
然後,她將眼睛湊了過去。
窗外,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什麼都沒有。
是她幻聽了嗎?
就在她失望地準備收回目光時。
一張臉,毫無徵兆地,倒著出現在了那塊被她擦乾淨的玻璃後面。
那張臉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對方深邃的眼眸,和那雙眼睛裡倒映出的,自己驚恐萬狀的臉。
白芷的瞳孔,在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思緒,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清空。
整個世界,只剩下窗外那雙倒掛著的,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