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最後的引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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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五十。

天色灰濛濛的,像一塊沒洗乾淨的抹布。

一輛破舊的三輪車,悄無聲息地停在距離陳慶別墅東門外幾百米的小巷裡。

劉建立從車上下來,身上是件撿來的髒汙外套,頭頂的鴨舌帽壓得極低,幾乎遮住了整張臉。

他動作很慢,每走一步,都像是拖著一副無形的鐐銬。

藏在帽簷陰影下的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那是炭火燃盡前,最後迸發出來的灼熱。

他推著車,貼著牆根,一步步挪向別墅東門。

佝僂的背影,就是一個最常見的,在城市夾縫裡討生活的拾荒老頭。

別墅東門外,穿黑西裝的安保明顯多了,一個個面無表情,眼神像刀子一樣來回颳著周圍的一切。

高博的人接手後,這裡的警戒已經是最高階別。

但劉建立看的不是他們。

他的視線穿過那些森嚴的守衛,死死釘在東門外一個固定的垃圾集中點。

他已經觀察了好幾天,每天早上七點整,市環衛的垃圾清運車會準時停在那裡。

別墅的清潔工會把打包好的垃圾送出來交接。

那個清潔工有個雷打不動的習慣——他會把自己的工具箱隨手放在垃圾桶旁邊的石墩上。

那個工具箱,就是他選定的特洛伊木馬。

他手裡那個保溫杯,就是藏在木馬裡計程車兵。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劉建立推著三輪車,在附近幾個垃圾桶裡翻翻揀揀,動作自然得就像已經重複了千百遍。

他離目標越來越近,乾癟胸膛裡的心臟,擂鼓一樣狂跳。

七點整。

綠色的垃圾清運車帶著特有的引擎聲準時出現,穩穩停在指定位置。

別墅側門開啟,一個穿藍色工作服的清潔工提著幾個大黑垃圾袋走出來,身後還跟著兩個警惕的保安。

清潔工像往常一樣,把一個半舊的鐵皮工具箱“哐”地一聲放在石墩上,然後開始跟環衛工交接垃圾。

就是現在!

劉建立眼中精光一閃,推著三輪車,裝作不經意地從石墩旁路過。

他彎腰,伸手去撿石墩旁一個被風吹過來的塑膠瓶,寬大的袖子正好垂下,蓋住了他的手。

整個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等他直起身子,把塑膠瓶扔進三輪車時,那個平平無奇的不鏽鋼保溫杯,已經無聲無息地躺進了工具箱敞開的蓋子下面。

做完這一切,劉建立頭都沒回一下,推著車,用他那緩慢又固執的步伐,走進了巷子深處。

背後,清潔工完成了交接,拎起工具箱,在保安的注視下,轉身走回別墅。

厚重的鐵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拐進一個無人的角落,劉建立再也撐不住了,扶著牆劇烈地喘息起來。

剛才那十幾秒,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巨大的虛脫感襲來,心裡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

那口支撐了他無數個日夜的、仇恨的惡氣,在這一刻,終於散了。

氣一散,身體立刻就垮了。

“噗——”

他猛地彎下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骯髒的牆壁上,像一朵妖豔的梅花。

他顧不上擦嘴角的血,死死盯著別墅的方向,眼中全是癲狂。

他看著手錶,在心裡默數。

一分鐘,足夠清潔工走回儲物間。

兩分鐘,他會放下工具箱。

他顫抖著手,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一個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的黑色遙-控器。

上面只有一個紅色的按鈕。

這是他留給陳慶的,最後的葬禮進行曲。

時間差不多了。

他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狠狠按下了那個按鈕。

一下,兩下,三下!

他瞪大眼睛,等著那聲能慰藉兒子在天之靈的巨響,等著那團能燒盡所有不公的烈焰。

一秒。

五秒。

十秒。

別墅的方向,一片死寂。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甚至連一絲異常的動靜都沒有。

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怎麼會?

劉建立臉上的癲狂和興奮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錯愕和茫然。

不可能!

每一個環節他都計算過無數遍!每一個零件都是他親手焊接除錯!絕不可能出錯!

聲波頻率,觸發機制,化學反應!

為什麼?

徹骨的冰冷瞬間淹沒了他,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絕望,像無數隻手,將他拖進了無底的深淵。

失敗了……

他耗盡生命最後的光和熱,鑄造出的復仇之刃,竟然是一把廢鐵。

就在他心神俱裂,意識都開始模糊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幾個黑衣保安從巷口衝進來,一把將他按倒在地。

冰冷堅硬的皮鞋狠狠踹在他的背上、頭上。

“老東西!找死!”

劇痛讓劉建立混沌的意識清醒了一瞬,但他已經沒有力氣反抗,像個破麻袋一樣任人毆打。

保安們很快散開,一身黑衣的陳子陽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蜷縮成一團的劉建立,臉上是貓捉老鼠的戲謔。

他蹲下身,從保安手裡接過那個保溫杯,在劉建立眼前晃了晃。

“老東西,在找這個?”

陳子陽的笑裡全是輕蔑:“不得不說,你這玩意兒做得挺精巧。可惜啊,沒用。”

他站起身,用腳尖踢了踢劉建立的肋骨:“我叔花大價錢請來的安保,是吃乾飯的嗎?別墅的每一個入口都裝了最新型的太赫茲安檢門,別說你這個杯子,就是一隻蒼蠅身上多帶了一粒灰塵,它都能給你掃出來。”

“你的‘寶貝’,在進門的那一刻,警報就響了。”

陳子陽俯視著地上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一字一句,殘忍地擊碎了劉建立最後的希望:“還想玩爆炸?現在的別墅,連只老鼠都鑽不進去。就憑你這個老棺材瓤子,也配?”

聽著陳子陽的嘲諷,劉建立的眼神徹底暗了下去,最後一點光亮也熄滅了。

心如死灰。

他不甘心。

他那個老實巴交的兒子,就這麼白死了?

他受了這麼多年的苦,最後換來的,只是一場笑話?

不!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猛地從他枯槁的身體裡爆發出來。

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中,這個瀕死的老人竟像迴光返照一樣,猛地撲了上去,從一個沒留神的保安手裡,一把搶回了那個黑色的遙-控器!

“哈哈哈!”陳子陽看著他瘋狂的舉動,不屑地笑出了聲。東西都被拆了,一個空殼遙-控器,按一萬遍又有什麼用?

劉建立死死攥住遙-控器,臉上露出一抹詭異而解脫的笑容,用盡最後的生命,再次狠狠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

就在陳子陽滿臉不屑,準備讓人把他拖走的時候!

轟!!!

一聲沉悶卻無比清晰的爆炸聲,從別墅內部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陳子陽臉上的嘲笑瞬間凝固,猛地回頭,望向別墅的方向。

那裡,一扇二樓書房的窗戶,玻璃應聲而碎,一股黑煙冒了出來。

怎麼可能?!

劉建立也聽到了。

他聽到了那聲遲到的、為他兒子奏響的禮炮。

在炸響的轟鳴中,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彌留之際,他彷彿看到了別墅升騰的火光中,走出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是他的妻子,還有他那個剛畢業的兒子。

他們微笑著,朝他伸出了手。

“兒啊,爸…給你報仇了!”

劉建立的嘴角,牽起最後一絲心滿意足的笑容,攥著遙-控器的手無力地垂下,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他眼角的最後一滴淚,不是悲傷,是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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