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陷阱與耐心(1 / 1)
戒備森嚴的監獄深處。
李遙坐在單人囚室的硬板床上,神情平靜。
一份透過隱蔽渠道送達的資訊,剛剛在他腦中過完。
文思雅的崛起,周家的退讓,還有外面那場所謂的“正義降臨,兇手收手”的輿論狂歡。
在他看來,不過是棋盤上一次預料之中的交換。
民眾的歡呼與他無關。
他很清楚,所謂的收手,不過是一個危險的巧合。
“白城的行動必須繼續。”
李遙透過微型通訊裝置,向遠在白城的許策下達了新的指令,聲音裡沒有半點波瀾。
“但是,要改變策略。把行動頻率降下來,一次和下一次之間,間隔必須拉長。每次出手,都要做到絕對隱蔽,不留任何可以被追蹤的線索。我們要像水滴,無聲滲入,然後蒸發。”
他停了一下,繼續補充。
“陳慶的死,動靜太大了。這會讓他們以為,我們只會用這種激烈的方式。接下來,我們要讓他們習慣安靜,讓他們在忘記恐懼的時候,再感受到恐懼。”
“名單上的每一個人,都必須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陳慶,絕不能是最後一個。”
“把所有可能暴露我們的潛在聯絡,全部扼殺在搖籃裡。”
命令下達,通訊切斷。
李遙的注意力,從白城抽離,重新拉回到了自己所在的這座城市。
在這裡,另一場無聲的清剿,正在許統的率領下高效執行。
趙家的根鬚盤根錯節,核心人物趙四海雖然死了,但其多年經營的關係網依舊龐大。那些依附於趙家的核心黨羽,是必須拔除的毒草。
過去一段時間,許統和他麾下的死士小組,就像一群精準的獵手,持續收割著目標。
城市銀行的副行長,趙家的錢袋子之一,週末清晨被發現猝死在自家健身房裡,法醫結論:急性心肌梗死。
城建部門某處長,專為趙家的灰色產業專案開綠燈,某天夜裡連人帶車衝入江中,警方結論:酒後駕駛。
一個掌握著趙家大量黑料的律師,出國前夕,獨居的公寓燃氣洩漏,在睡夢中悄然離世。
一個又一個與趙家深度繫結的核心人員,以各種看起來合情合理的方式,從這個城市的高層名單上被抹去。
然而,行動並非一帆風順。
清剿名單上,最後三個目標,許統的幾次嘗試都失敗了。
這三個人,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保護著,讓死士們無法靠近。
李遙閉上眼睛,意識透過特殊的連結,瞬間與遠在目標區域的許統共享了視野。
第一個目標,一名前警界高官的住所。
高檔別墅區,安保森嚴。
但真正的威脅,不是那些穿制服的保安。
別墅區外圍的一條街上,一個偽裝成環衛工的男人正在掃地。
李遙透過許統的視角,將這個人的動作在腦中進行無數次的慢放和分析。
他的每一個掃地動作,從起手到收尾,幅度、角度、力度,都精準得如同被尺子量過。他在每一塊地磚前停留的時間,嚴格控制在三秒鐘。彎腰拾取垃圾的手法,帶著一種手術般的精確感。
這不是打掃衛生。
這是一種千錘百煉的警戒姿態,他的身體,覆蓋了周圍三十米內所有的風吹草動。
李遙的視野切換到第二個目標的公寓樓下。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裡,坐著一個看報紙的男人。
一個小時的觀察,這個男人一共調整了十二次坐姿,每一次調整的間隔,都是精準的五分鐘。
他每隔一分三十秒,會用手指推一下鼻樑上的眼鏡,誤差不超過半秒。
他翻動報紙的動作,看似隨意,但每一次翻頁,他的視線都會從報紙上方快速掃過公寓樓的單元門口。
這種機械般的規律性,已經超出了正常人的生理範疇。
第三個目標住處附近,一個每天定時出現的慢跑者。
他跑步的速度、步頻,乃至呼吸的節奏,都穩定在一個固定的數值上,不知疲倦。
這些暗哨,偽裝得天衣無縫。
但他們身上那種非人般的精準和規律,卻暴露了他們的真實身份。
他們不是普通的保鏢或者混混,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紀律嚴明到可怕的專業力量。
李遙的腦中迅速閃過一個名字——周家。
在這座城市,有能力調動這樣一支精幹力量的,除了官方的某些特殊部門,就只有周家。
他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這些人,根本不是在保護那三個趙家的餘孽。
恰恰相反,他們是在用這三個人當誘餌,釣魚!
他們在等,等著自己麾下的這支暗殺小組,一頭撞進他們精心佈置的陷阱裡!
這三個目標,就是三塊塗滿了蜜糖的捕獸夾。
李遙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驚歎。
周家在暗處的實力,遠比他預想的要深厚。這種沉穩老辣的佈局,不計成本地用即將被清除的棄子來反向設局,確實是大家手筆。
“標記這三個目標。”
李遙再次透過意識下達指令。
“暫停對他們的所有行動。這三塊骨頭太硬,是陷阱。先把周圍其他容易處理的清理乾淨。”
他很清楚,現在還不是和周家這支精銳力量正面碰撞的時候。
耐心,是獵人最重要的品質。
許統的小組立刻改變策略,繞開了這三個被嚴密監控的目標,將精力轉向了名單上其他稍次要、但同樣關鍵的趙家黨羽。
清剿,在短暫的停滯後,以一種更隱蔽的方式繼續進行著。
……
這一連串針對趙家殘餘勢力的精準打擊,在普通民眾層面沒有掀起任何波瀾,但在城市真正的高層圈子裡,卻掀起了一場劇烈的地震。
周家府邸,書房內。
向來沉穩的周德業,此刻的臉上卻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煩躁。
他手中捏著一份最新的報告,上面是一個又一個被劃掉的名字,每一個名字的背後,都代表著他曾經的一分助力和人脈。
他佈下的陷阱,毫無動靜。
那三個被他當做誘餌的棋子,安然無恙。
可同時,在他監控範圍之外,他的其他盟友,卻在以一種無法阻止的速度接連出事。
對手的狡猾和耐心,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種感覺,就像他全力揮出一拳,卻打在了棉花上,不僅沒能傷到敵人,反而因為發力過猛,讓自己的陣腳出現了一絲不穩。
自己的網路正在被對方一片片地蠶食,而他卻連對手的影子都抓不到。
這種無力感,讓他第一次感覺到了事情正在脫離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