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遲到的審判(1 / 1)
山間崎嶇土路的盡頭,連著一條廢棄的國道。
黑色運輸車在路口緩緩停下,引擎熄火,四周死寂。
石堅瞥了一眼車載的衛星定位系統,確認了當前座標。
“已到達預定安全距離。”他透過加密頻道,向李遙彙報。
“張志成。”李遙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冰冷得如同機器指令本身,“執行。”
千里之外的安全屋內,張志成面前的一塊螢幕上,那個被重重協議包裹的最終指令靜靜懸浮。
他沒多想,食指輕輕敲下回車。
“送你們上路。”他低聲自語。
一個確認訊號,化作無形的電波,跨越山川河流,精準地刺入那個由楚博士留下的系統後門。
……
“搖籃”基地,主機房內。
石堅植入的那個微型裝置,在接收到最後指令的瞬間被啟用。
一股與系統本身截然不同的資料流,繞開了所有被內部技術員瘋狂破壞的常規網路節點,透過那條獨立的物理線路,直接衝進了能源核心的控制程式。
被張志成修改過的“安息指令”,其連鎖反應的第一個環節,被觸發了。
保護著伺服器核心的冷卻池內,淡藍色的冷卻液迴圈系統發出一聲極輕微的異響,隨即驟停。
池中的液體凝滯,不再流動,失去了所有散熱功能。
幾乎同一時間,無數伺服器機櫃內部,所有晶片的溫度開始以幾何級數飆升。
代表警報的紅色指示燈在機櫃上狂閃,卻再也無人理會。
基地指揮中心,臨時主管周文海死死盯著面前一片漆黑的監控牆,大部分螢幕因物理摧毀已失去訊號,僅有少數幾個還連線著內部區域網的監控器在工作,網路狀態顯示為“斷開”。
他身後,那名頭髮花白的安全專家長長吐出一口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聲音因脫力而沙啞。
“主管……應該……應該是成功了。物理隔絕是唯一的辦法,只要他們斷了網,就成了沒牙的老虎,再也威脅不到反應堆了!”
周圍倖存的技術員和高管們臉上也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有人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周文海緊握的雙拳卻沒有鬆開,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成功了嗎?真的成功了嗎?
他不敢相信勝利來得如此輕易。
他閉上眼,在心裡瘋狂祈禱著:一定要成功!只要能活下去,周家一定會把這群雜碎千刀萬剮!
基地其他區域,絕大多數人並不知道核反應堆的危機。
A區的某個高階實驗室內,幾名研究員正在清點被自己人砸壞的裝置,臉上滿是惋惜。
“可惜了37號實驗體的資料,剛才為了切斷網路,只能把終端一起砸了。”
“怕什麼,等風頭過去,重建系統就是。正好,下一階段的‘意識承載’方案可以提前規劃了,這次的入侵事件提醒我們,需要更高階的物理安保。”
“同意,順便向上面再申請一批新的‘素材’,C區送來的那批質量越來越差了。”
戰鬥人員的宿舍區,剛剛結束高度戒備計程車兵們已經放下了武器,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著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敵襲”。
“編號者”部隊的專屬休息區內,那些沉浸於暴虐中的怪物也停了下來。他們粗暴地推開身邊因恐懼和折磨而奄奄一息的年輕生命,對於戰鬥被打斷,感到極度的不耐和掃興。
除了周文海和少數幾個知曉內情的高層,基地裡所有人都以為,一切只是暫時的混亂,他們安全了。
周文海的祈禱還在繼續。
下一秒。
爆炸發生了。
沒有聲音。
或者說,在聲音能夠傳播開來之前,光已經吞噬了一切。
主機房內,過熱的伺服器晶片首先融化,引發了劇烈的電弧爆炸。這股能量衝擊,成了點燃連鎖反應的火星。
被修改的指令精準地將這場爆炸的全部能量,引導向了B13層的核反應堆。
反應堆的安全閾值被瞬間沖垮,過載的能量核心發生了人類科技史上從未有過的劇烈嬗變。
一道無法用肉眼直視的強光,從北邙山脈的腹地轟然綻放。
那光芒穿透了數百米厚的岩層與土壤,將整片連綿的山脈映照得亮如白晝。
緊接著,光芒化作一個不斷膨脹的巨大光球,無聲地、卻又無可阻擋地吞噬了周圍的一切。
山體、森林、岩石,在這極致的高溫與能量面前,連化為灰燼的過程都來不及發生,便被直接分解成了最基礎的粒子。
整個“搖籃”基地,連同它內部所有的人,所有的罪惡,所有的證據,都在這零點零一秒內,從物理層面被徹底抹去。
幾秒鐘後,毀滅性的衝擊波才姍姍來遲。
地動山搖。
以爆炸點為中心,整個北邙山脈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砸了一拳。
一個巨大的環形山谷瞬間形成,地表的一切都被掀飛、撕碎,化作漫天煙塵。
……
數百公里外的一座邊境小鎮。
居民們感受到腳下大地劇烈的晃動,房屋的門窗格格作響,桌上的水杯傾倒,街上的行人站立不穩,發出一片驚呼。
“地震了!快跑啊!”
人們驚慌失措地從屋裡跑出來,聚集在空曠的街道上,議論紛紛,臉上寫滿了後怕。
鎮子邊緣,一棟老舊的平房前,一個滿臉皺紋的老人卻沒有動。
他拄著柺杖,渾濁的眼睛望著遠處北邙山脈的方向。那邊的天空,被染上了一層詭異的暗紅色,久久不散。
“不是地震……”老人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又是那些大人物在山裡搞他們的實驗。”
旁邊一個年輕人不解地問:“王大爺,您怎麼知道?”
“十幾年前,也是這樣。”老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山那邊也是這麼炸了一下,沒今天這麼響,但動靜也不小。後來才知道,是山裡的一個工程出了事,死了快一百號人。”
他頓了頓,眼角滑下一滴渾濁的淚。
“我侄子……當年就在裡頭做工,也死在了裡面。最後,就賠了三千塊錢,連個說法都沒有。”
老人用乾枯的手背抹去眼淚,自言自語地呢喃著:“反正,死的不會是那些大人物……永遠不會是他們……”
人群中,有幾個中年男女聽到這話,也沉默了。
他們看著遠方那片不祥的紅光,神情複雜。他們的親人,也曾在那片神秘的北邙山脈裡出事,從此杳無音信。
如今看著這天邊的異象,不知是該悲,還是該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