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餘燼(1 / 1)
步話機裡滋啦作響,只有電流聲在空蕩的地下室迴盪。
“老闆?回話!”
“二號組呼叫!說話!”
沒人應。
廢棄工業區的地下指揮所,此刻恐怕已經成了停屍房。
幾公里外的街角陰影裡,一號組領隊把步話機狠狠砸在方向盤上。那張滿是橫肉的臉抽搐了一下,陰得能滴出水來。
家裡出事了。
“頭兒?”副手把槍栓拉得咔咔響,眼神兇戾。
“把尾巴掃乾淨。”領隊點了根菸,手有點抖,但聲音很穩,“文儒那老東西別弄死,留口氣,那是咱們的護身符。撤,回老窩看看是哪路神仙在太歲頭上動土。”
幾聲沉悶的槍響過後,地上的幾個活口徹底沒了聲息。
幾名殺手動作麻利,拖死狗一樣把滿身是血的文儒拽出來,塞進備用車的後備箱。嘭一聲關上蓋子,車隊捲起一陣煙塵,直奔工業區。
另一頭。
追擊文思雅的車隊猛地剎停。
二號組領隊盯著前方那輛已經快散架的轎車,牙齒咬得咯吱響。前面就是開闊地,再追兩分鐘就能把那娘們逼停。
可步話機裡的死寂讓他心底發寒。
沒有指揮,沒有後援,再追下去就是送死。
“停車!別追了!”領隊一拳砸在車門上,“掉頭!跟一號組匯合!”
越野車隊在路口劃出一道道刺耳的黑印,毫不猶豫地調轉車頭,消失在夜色中。
……
黑色轎車還在死命狂奔,引擎蓋下冒著白煙。
文思雅縮在後座角落,右手死死攥著那把袖珍瓦爾特,指節發白。車身每一個顛簸都讓她的心跳漏半拍。
突然,密集的槍聲停了。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驟然消失。
“大小姐,他們撤了!”前面的護衛隊長嗓音嘶啞,盯著後視鏡,一臉見鬼的表情。
文思雅猛地回頭。
空蕩蕩的街道,只有路燈拉長的影子。那些瘋狗一樣的殺手,真的走了。
她沒鬆氣,反而覺得脊背發涼。
這幫人是死士,任務沒完成絕不會撤。除非……他們老家被人端了,或者有了更重要的麻煩。
文思雅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槍柄。
父親那邊……
比她這裡更猛烈的爆炸聲還在耳邊迴盪。
她咬著嘴唇,直到嚐到鐵鏽般的血腥味。
……
城郊立交橋下,陰影濃重。
兩支車隊匯合,二十多號人跳下車,個個手裡端著長槍短炮,殺氣騰騰。
“家裡肯定沒了。”一號組領隊吐掉菸頭,火星子在地上濺開,“敢動周家的大本營,對方來頭不小。大路不能走,肯定有埋伏。”
“走運河那條廢道。”二號組領隊接話,眼裡閃著狠光,“那裡地形複雜,咱們人多槍多,就算碰上硬茬子也能把他們嚼碎了。”
“文儒還在後備箱,只要他在,咱們就有底牌。”
一號組領隊拍了拍那輛車的後蓋,裡面傳來微弱的悶哼聲。
一群人迅速上車。這是周家養了十年的精銳,手裡沾的人命比吃過的米都多。在白城這一畝三分地,他們還沒怕過誰。
車隊鑽進乾涸的運河河床。
兩側是四五米高的水泥堤壩,頭頂是漆黑的夜空,整條路就像個敞口的棺材。
車燈把前方枯黃的野草照得慘白。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脆響。
就在頭車轉過一個急彎的瞬間。
咻——!
一聲尖嘯撕裂空氣。
還沒等人反應過來,一道火龍從右側堤壩頂端竄下來,直挺挺撞上頭車。
轟!
火光沖天。
越野車像個被踢飛的易拉罐,凌空翻滾兩圈重重砸在地上,成了一團燃燒的廢鐵。
緊接著,隊尾。
咻——轟!
第二發RPG精準入魂。
斷頭,去尾。
剩下的三輛車被死死卡在中間,進退無門。
“操!RPG!這他媽是正規軍?!”
車裡亂成一鍋粥,有人驚恐大吼,有人踹開車門想往下跳。
晚了。
堤壩兩側,幾挺重機槍同時咆哮。
噠噠噠噠噠!
粗大的槍口噴出半米長的火舌,大口徑子彈組成的金屬風暴傾瀉而下。
這根本不是戰鬥,是屠宰。
車頂的防彈鋼板跟紙糊的一樣被撕碎,玻璃炸成粉末。
噗噗噗!
子彈鑽進肉體的悶響連成一片。
剛衝出車門的一個槍手,上半身直接被掃成了兩截,腸子流了一地。
車內的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來,就被打成了篩子。血霧在車廂裡爆開,把擋風玻璃染得通紅。
三十秒。
僅僅三十秒。
槍聲驟停。
河床裡安靜得嚇人,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偶爾響起的瀕死呻吟。
幾道黑影順著繩索從堤壩滑下。
他們戴著戰術面罩,動作整齊劃一,手裡端著還在冒煙的槍,腳步沉穩地走向殘骸。
不需要交流,不需要廢話。
看到還在抽搐的,直接補槍。
噗。噗。
乾淨利落。
領頭的男人走到那輛後備箱被炸變形的轎車旁,單手用力一掀。
吱嘎——
變形的金屬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文儒蜷縮在裡面,半邊身子都被炸爛了,昂貴的西裝早已看不出顏色,那張平日裡威嚴的臉此時只剩下一團模糊的血肉。
男人伸手探了探頸動脈,又翻了翻眼皮。
死透了。
他按住耳麥,聲音冷漠得像個機器:“目標確認死亡,清理完畢。”
幾人迅速收隊,消失在黑暗中,就像從未出現過。
……
白城治安局,指揮中心。
大螢幕上閃爍著刺眼的紅光。
副局長周海源癱坐在椅子上,手裡捏著四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報告,紙張被汗水浸得透溼。
第一份,城南主幹道,文家護衛隊全滅,文儒失蹤。
第二份,城西高架,文思雅遇襲倖存。
第三份,廢棄工業區,周家據點被端,周宏達、周正軒身亡,屍體碎得拼不起來。
第四份……
剛剛傳回來的現場照片。
城郊運河,那支周家引以為傲的王牌殺手隊,連人帶車變成了廢渣。在那堆爛肉裡,技術科剛剛比對出了文儒的DNA。
周海源感覺喉嚨發乾,端起茶杯想喝一口,手卻抖得把水灑了一身。
一夜之間。
在這個城市呼風喚雨了幾十年的兩個龐然大物,連根都被拔了。
這天,塌了。
“局長……”旁邊的秘書臉色煞白,聲音都在打顫,“現在怎麼辦?咱們……聽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