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被火焰吞噬的賭徒(1 / 1)
門外,撞擊聲沉重而急促。
“砰!砰!砰!”
護衛們用身體,用隨手抄起的硬物,拼命地撞擊那扇厚重的合金門。可這扇為了絕對安全而特製的門,堅固得像一塊完整的鋼板,每一次撞擊,除了讓門框發出痛苦的呻吟,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長官!您堅持住!”
“用破門錘!快去拿!”
門外的呼喊隔著門板,變得遙遠又模糊。
趙葉城跪倒在地,濃煙嗆得他涕泗橫流,肺裡像被灌滿了滾燙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是撕裂般的劇痛。
他知道,靠外面的人撞開這扇門,根本不現實。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他混沌的腦海——安全屋!
那個他耗費巨資,就在主臥室隔壁打造的,擁有獨立供氧和通訊系統的緊急安全屋!
那裡是最後的生路!
趙葉城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爆發出求生的力氣,手腳並用地朝著記憶中安全屋入口的方向爬去。
為了極致的隱蔽,安全屋的門被偽裝成了一整面牆壁,開啟方式極其複雜:按動牆壁上一塊特定木紋的特定位置,再用指尖的特殊力度觸發內部的機械卡榫。
平時,他能冷靜精準地完成操作。
可現在,在濃煙、高溫和巨大的死亡恐懼下,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撲到那面牆前,胡亂地在上面摸索、拍打。
“開啊!給老子開啊!”
他嘶吼著,指甲在光滑的牆板上劃出一道道白痕。記憶裡清晰無比的那個開啟點,此刻卻怎麼也找不到了。
他越慌,手越抖,身體的力氣也在飛速流失。
他親手打造的終極堡壘,成了他無法逾越的屏障。
“轟!”
主臥室的合金門在持續的撞擊下,門鎖結構終於被強行破壞,撞開了一道拳頭寬的縫隙。
一股帶著高溫的漆黑濃煙,瞬間從縫隙中猛地噴出,讓門外的護衛們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煙太大了!長官還在裡面!”
“別停!繼續撞!”
看到希望,護衛們更加瘋狂地加速破門。
而門內,趙葉城背靠著那面冰冷又堅固的牆壁,無力地滑坐在地。
最後一絲希望,被徹底掐滅了。
視野因為缺氧而扭曲、模糊,四周的火光在他眼中拉長,幻化成一幕幕深埋在記憶最深處的畫面。
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那年他十幾歲,在學校裡,為了一個女孩,跟一個家境普通的男生起了衝突,當眾被下了面子。
回家後,他只是對父親提了一嘴,那個男生的家裡好像私拉電線,看著很不安全。
他的父親,趙家的家主,只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幾天後,那個男生的家,在一場深夜的“意外”火災中,化為焦土,全家無一倖免。
官方結論是老舊線路短路。
無人懷疑。
父親用這件事,給他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課:規則,是用來束縛弱者的。只要你手握權柄,就沒有所謂的後果。
從那天起,趙葉城愛上了這種感覺。
尤其是火。
火,能將一切阻礙和麻煩,都燒得乾乾淨淨,還能完美地偽裝成一場“意外”。
在他後續的人生裡,但凡擋了他路的人或事,他都會用上這個手段。
他從不親自動手,甚至不下達明確指令,只需在和心腹聊天時,不經意地提一句:“某某公司的消防措施好像不太到位啊,隱患很大。”
很快,那裡就會發生一場恰到好處的“意外火災”。
證據燒燬,知情人閉嘴,障礙被剷平。
火,是他權勢之路上最趁手的武器。
然而現在……他自己,卻要死在一場火災裡。
他引以為傲的合金門,成了關住他的棺材蓋。他精心設計的安全屋,成了他無法觸及的彼岸。
他想到了沈尚傑的死,那個被他嘲笑過的,被“巧合”砸死的蠢貨。
他想到了自己踏入官邸時,對“報應”之說的不屑。他堅信一切都是人為,只要做好物理防護,就萬無一失。
可現在呢?
加溼器、精油、有瑕疵的感測器、耗盡電量的煙霧報警器、過熱短路後自動反鎖的門……
這一連串天衣無縫的巧合,不正是衝著他來的嗎?
諷刺。
無盡的諷刺。
原來,自己也是那個名單上的一員。
原來,自己用來屠戮別人的手段,最終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回到自己身上。
“報……應……”
趙葉城張著嘴,喉嚨裡擠出最後一聲沙啞的氣音。
眼前那片扭曲的火光,最終被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噬。
“轟隆——!”
合金門終於被徹底撞開。
護衛們用溼透的衣物捂住口鼻,第一時間衝了進去。
他們很快就在安全屋的那面牆下,發現了癱倒在地的趙葉-城。一名護衛衝上去探了探他的鼻息,隨即身體一僵,絕望地搖了搖頭。
“長官……已經沒氣了。”
大火很快被撲滅。
現場初步勘查的結果,迅速被彙報了上去。
死因:吸入過量有毒濃煙導致的窒息死亡。
火源:來自臥室內一個正在工作的獨立空氣加溼器。
事故鏈條清晰得可怕:加溼器感測器存在出廠缺陷導致乾燒;異常高溫湊巧點燃了滲漏出來的、含有易燃成分的檀香精油;火焰引燃窗簾;而頂級的煙霧報警器,內建電池恰好是瑕疵批次,電量提前耗盡而失靈;最後,高溫導致門鎖電子系統短路,觸發最高安全協議,機械鎖芯自動反鎖,將整個房間徹底封死。
每一個環節,都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機率事件。
但它們環環相扣,精準地組合在一起,為趙葉城量身定做了一口完美的鋼鐵棺材。
這個結論,隨著加密電波,傳遍了石城乃至更高層的權力網路。
市治安局,副局長辦公室。
劉振國剛剛接完電話,聽著那頭顫抖著聲音的彙報,他的手也跟著抖了起來,手機“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他臉上的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尚傑,死於一場匪夷所思的“意外墜物”。
趙葉城,死於一場巧合到極點的“意外火災”。
一個接一個。
一個比一個離奇。
一個比一個死得更具諷刺意味。
劉振國的腦子裡,只剩下那個在大禮堂轟然炸開的念頭,此刻這個念頭已經膨脹成了一個吞噬他所有理智的黑洞。
這不是巧合。
這不是陰謀。
這他媽就是報應!是一種無法理解,無法抵抗,正在挨個點名的天譴!
他癱坐在椅子上,驚駭欲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