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來自魔鬼的饋贈(1 / 1)
田桂芳放下手機,那串冰冷的數字,卻在她眼前化成了那個男孩父母撕心裂肺的哭嚎。
她記得,記得清清楚楚。
當她宣佈死亡訊息時,那個中年男人像一截被抽掉骨頭的木頭,當場就軟了下去。而孩子的母親,像一頭瘋了的母獸,嘶吼著撲上來,指甲死死摳進她白大褂下的皮肉裡。
那種痛,她現在都還記得。
但很快,趙家的人就出面了。
他們頂著“醫學研究基金會”的名頭,輕飄飄地拿出了一百五十萬。
撫卹金、精神損失費,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科研貢獻補償”。
面對那筆能砸死人的錢,那對瀕臨崩潰的夫婦,最終顫抖著在遺體捐獻同意書上,按下了紅手印。
他們以為,兒子的身體將用於偉大的醫學事業,去拯救更多生同樣病的孩子。
多可笑。
簽完字,孩子的遺體被專車拉走,送進了那個她永遠不會踏足的私立醫院。
而她,田桂芳,拿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一份。
她一遍遍地告訴自己,那個孩子本來就病入膏肓,死只是時間問題。自己不過是讓一件必然發生的事,以一種對所有人都“好”的方式,提前了一點點而已。
甚至,她還幫那對可憐的父母,拿到了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這是積德,是好事。
這個念頭,一旦在心裡紮了根,就瘋了一樣長,把所有的罪惡感都遮蔽得嚴嚴實實。
從那以後,她的辦公室,就成了魔鬼的交易站。
十幾年,近四十個孩子,經她的手,死於各種“合理”的醫療意外、“無法預料”的術後感染、“突發性”的器官衰竭。
她像個最冷靜的外科醫生,在電子病歷上動著手術,替換藥物,植入處方,精準地收割著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她換來了後半生無憂的鉅額財富。
兒子在最好的醫療條件下康復,結婚,生子。現在,她那個活潑可愛的孫子,都上小學了。每當看著孫子在院子裡瘋跑,她都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了。
為了心安,也為了那層體面的外衣,她開始做“慈善”。
成立私人基金,每年拿出大筆的錢,資助貧困患兒。
醫院裡,社會上,人人都喊她“田菩薩”。
她很享受這種感覺,彷彿那些錦旗和感謝信,真的能把手上的血洗乾淨。
思緒拉回。
田桂芳端起茶杯,喝了口溫熱的普洱,可脊椎骨裡卻躥起一股涼氣,怎麼也壓不住。
石城最近發生的事,像電影一樣在她腦子裡過。
那些曾經一個比一個橫的名字,接二連三地上了訃告。
意外、事故、自殺。
就連那個殯儀館的館長謝彬,都燒死在了自己的辦公室裡。
恐慌,像一隻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臟。
但她很快又摁下這股情緒。
不可能!
查不到自己頭上的!
她和那些蠢貨不一樣,她做的每一件事,在流程上都完美無瑕。每個孩子的死,都有最“合理”的醫學解釋,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錢,早就洗乾淨了。和趙家的聯絡,也早就斷了。
絕對沒事!
她一遍遍地在心裡重複,可那股寒意卻越來越重,明明辦公室裡沒開空調,卻冷得她骨頭縫裡都嗖嗖冒風。
心煩意亂,她站起身,想去把窗戶關死。
就在這時——
“啪嗒。”
頭頂的燈,閃了兩下,滅了。
不只是她的辦公室,整條走廊,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停電?
她下意識地摸出手機,想開手電。
可螢幕亮起的瞬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手機右上角,那個紅色的電池圖示裡,顯示著一個刺眼的數字:1%。
半小時前,還是滿格!
下一秒,螢幕徹底黑掉,再也點不亮。
黑暗和死寂,像水泥一樣把她澆築在原地。
田桂芳的心跳開始失控,她要回家,立刻!
她憑著記憶摸到辦公桌前,去抓車鑰匙。可那股刺骨的寒意,讓她的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鑰匙剛攥到手裡,就從指縫滑了出去。
“噹啷!”
鑰匙掉在地毯上,滾進了某個角落。
“該死!”
她低聲咒罵,只能俯下身,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像個瞎子一樣趴在地上摸索。
桌腿,垃圾桶,就是沒有鑰匙。
就在她摸到辦公桌底下深處時,手肘狠狠撞了一下桌沿。
“哐當!”
桌角的銀色相框被撞飛,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是她和兒子的合影!
田桂芳心裡一揪,也顧不著鑰匙了,連忙去摸相框。
滿手都是玻璃碴子,指尖也碰到了相框裡那張冰涼的照片。
她沒注意到,剛才那一撞,也帶倒了桌邊的茶杯。
剩下的熱茶,正無聲地淌下來,浸溼地毯,蜿蜒著,爬向她腳邊的一個電源插排。
她終於摸到了相框,死死抱在懷裡,這是她唯一的慰藉。
她跪在地上,手指下意識地在碎玻璃邊緣摩挲,想把兒子的照片摳出來。
忽然,她的手碰到一個冰冷堅硬的長條物體,正是那個被她忘在桌下的電源插排。
幾乎是同一刻,那攤溫熱的茶水,也終於流進了插排的縫隙。
“滋啦——!”
一道刺眼的藍色電弧,在黑暗中轟然炸開!
狂暴的電流順著她的指尖,瞬間貫穿了全身!
田桂芳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整個人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狠狠砸在地上,瘋狂地抽搐、彈動。
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劇痛中,她的意識開始渙散。
臨死前的最後一瞬,眼前不再是黑暗。
一張張天真又蒼白的小臉,在電光中浮現。那個八歲的白血病男孩,那個需要換腎的女孩,那個有先天心臟病的孩子……
近四十個孩子的臉,在她眼前交替閃爍。
他們不哭,也不鬧,就用那雙清澈又空洞的眼睛,在刺眼的電光裡,靜靜地看著她。
報應……
腦海裡閃過最後兩個字。
電流徹底燒燬了神經,身體的抽搐戛然而止。
田桂芳癱在地上,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裡,只剩下天花板無盡的黑暗輪廓。
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