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老英雄(1 / 1)
在場的專家們,幾乎都聽說過夏飛的名字。
特別是他在西南,以一己之力,挽救數百中毒民眾的壯舉,早已透過內部渠道,傳遍了整個醫學界高層。
一時間,原本死水一潭的病房裡,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
“夏醫生!久仰大名!”
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德裔老教授,率先走上前來,主動伸出了手。
“我是漢諾威醫學院的張瀚文,很高興見到您。您在神經毒理學上的造詣,讓我萬分欽佩!”
“原來是夏神醫,失敬失敬!”
“夏醫生,您快來看看,老將軍的情況,實在是太棘手了……”
眾人紛紛圍了上來,臉上帶著欣喜與期盼。彷彿夏飛的到來,就是奇蹟的代名詞。
面對這份突如其來的熱情,夏飛卻連連擺手,臉上帶著謙遜的微笑。
“各位前輩都是醫學界的泰山北斗,千萬不要這麼說。”
“我只是一名醫生而已,在各位面前,只是一個後學末進。”
“或許,只是在某些治療手法上,比旁人稍微擅長一些罷了。”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既表達了對前輩的尊重,也巧妙地穩住了眾人的情緒。
說完,他不再寒暄,徑直走到了病床前。
所有人都自覺地安靜下來,為他讓開一條通路,目光全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夏飛沒有去看那些複雜的儀器資料,而是俯下身,開始用最直接的方式,為老英雄進行診斷。
望、聞、問、切。
他轉過頭,看向龍振國將軍:“將軍,老英雄年輕時,是否在西北的冰天雪地裡打過仗?”
“腰部和雙腿,是不是受過非常嚴重的凍傷和鈍器傷?”
龍振國聞言,眼中頓時流露出震驚的神色:“您怎麼知道?!”
他記得清清楚楚,當年那場慘烈至極的邊境保衛戰,老班長為了掩護他們撤退。
一個人揹著電臺,在及腰深的雪地裡潛伏了三天三夜!
戰後,他的兩條腿幾乎壞死,腰也被敵人的槍托砸斷,是在鬼門關前搶救了七天才活過來!
這些,都是最高階別的軍事機密,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夏飛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心中有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了老英雄枯瘦的手腕上,閉上了雙眼。
夏飛的意識,順著指尖,沉入了老英雄那如同亂麻般,微弱不堪的脈象之中。
幾乎所有代表著生命垂危的脈象,都能在這裡找到。
半晌,夏飛緩緩睜開雙眼,鬆開了手。
“怎麼樣?”
龍振國將軍立刻緊張地追問,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夏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在場的其他專家,平靜地說道。
“各位前輩的診斷,想必已經非常全面。”
“老英雄的身體,並沒有患上某一種特定的、致命的絕症。”
在場的專家們,紛紛點頭。
這正是他們最困惑的地方。
從現代醫學的角度看,老將軍的每一個器官都有衰竭的跡象。
但又沒有一個達到了可以被定義為主要病因的程度。
“老英雄真正的問題,不在於得了什麼大病,而在於他這一生,積攢了太多的小毛病。”
“每一次的槍傷,每一次的暗傷,每一次在極限環境下的透支,這些年輕時憑藉著一腔血勇扛過去的傷病,並沒有真正痊癒,而是像一顆顆種子,埋在了他的身體裡。”
“隨著年歲增長,氣血衰敗,抵抗力下降,這些種子便同時破土而出,從內部,一點點地耗盡了他所有的生機。”
將在場所有專家一直想不通的果,清晰地追溯到了因!
就在眾人紛紛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夏醫生,恕我直言。”
之前那位對夏飛表示過欽佩的張瀚文身旁,一位同行的中年男人站了出來。
“您的這番累積論,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未免也太過草率了。”
“我們團隊動用了包括基因測序在內的所有檢測手段,分析了數以萬計的生理資料,才得出一個‘系統性衰竭’的模糊結論。”
面對質疑,夏飛並不生氣。
他搖了搖頭,沉穩地說道:“這位教授,科學的本質是探尋真相,而不是迷信資料。資料是冰冷的,但人是活的。”
他指著老英雄的眉心:“您請看,老英雄眉心印堂之處,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黑氣凝而不散。”
“這在西醫看來,可能是區域性色素沉著,但在中醫看來,這叫死氣纏身,是生機即將斷絕的大凶之兆。”
他又指向老人的手腕:“我剛才為老英雄切脈,他的脈象雖然微弱欲絕,但在每七次搏動之間,都會出現一次如同琴絃般緊繃的弦脈。這不是心律不齊,這是早年肝臟受損,氣機鬱結,至今未曾化解的體現。”
“還有他腰部脊椎的第三節,腿部膝關節的內側,都有著陳舊性的氣血瘀滯。”
“這些細節,儀器或許檢測不到,但它們卻真實存在。”
夏飛的陳述,條理清晰,細節詳實,每一句話都蘊含著深厚的中醫理論和臨床經驗。
那位提出質疑的中年專家,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因為夏飛所說的那幾處細節,確實是他們之前討論過,卻無法用資料解釋的異常訊號。
病房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這一次,沉默中,多了一份對夏飛發自內心的敬畏。
“那……既然找到了病因,可有救治之法?”
龍振國的眼中,重新爆發出強烈的希冀。
可是夏飛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冷水,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難。”
“老英雄的身體,現在就像一棟四處漏風的破房子,任何一點大的動作,都可能導致它徹底坍塌。”
“所以,絕對不能進行任何形式的手術,不能使用任何藥性霸道的藥物,甚至連挪動他的身體,都要萬分小心。”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最溫和的方式,為他溫養身體,固本培元,一點點地嘗試著為他補充那早已虧空的生機。”
“至於最後能不能真正好起來,說實話,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