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終究是我贏了(1 / 1)
原來如此。
蘇逸心中瞭然,那份因算計而起的隔閡悄然消散。
他終究是低估了眼前這個活了近百年的女人,對那個師弟無崖子用情之深。
蘇逸沉默片刻,竟是對著這位身形矮小的老人,微微躬身。
“姥姥若信得過我,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真誠。
“你若能放下與李秋水的仇怨,自此罷手,不再強行催動功力。我或可出手為你調理內息,梳理駁雜的真氣,雖不能讓你重返巔峰,但再續幾年陽壽,應當不難。”
“哈哈哈……”
天山童姥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尖銳而蒼涼的大笑,笑聲中滿是灑脫與決絕。
“幾年陽壽?蘇小子,我活了九十六年,早就活夠了!師弟已死,這世間再無牽掛。若沒了李秋水那個賤人做對手,我一個人活在這清冷的縹緲峰上,又有什麼滋味?”
她緩緩收斂笑意,眼神卻亮得驚人,彷彿燃燒著生命最後的火焰。
“我與她之間,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這是我們糾纏了一輩子的宿命,誰也解不開,我也不想解開!”
蘇逸望著她眼中那份不惜一切的執拗,便知再勸無益。
有些人,寧可轟轟烈烈地死,也絕不願毫無意義地生。
天山童姥的驕傲,已深入骨髓,融於魂魄。
他輕輕頷首,不再多言。
半月光陰,彈指而過。
這一日,靈鷲宮正殿之內,氣氛肅殺。
九天九部眾女分列兩側,神情凝重地望著端坐於寶座之上的那個小小身影。
天山童姥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周身繚繞著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某一刻,她猛地睜開雙眼,仰天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嘯!
嘯聲中,她那一頭烏黑的秀髮以驚人的速度變得花白,最終三千青絲化作皚皚霜雪。
光潔的肌膚上,一道道深刻的皺紋如刀刻斧鑿般浮現,原本八九歲女童的模樣,瞬間化作了一個垂垂老矣的婦人。
更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眉宇之間,一縷若有若無的黑煞死氣盤踞不散。
散功已成。
她以燃燒最後生命本源為代價,換回了巔峰時期的全部功力。
但這,亦是她生命最後的絕唱。
“呵呵呵……師姐,恭喜啊!終於又變回這副老虔婆的模樣了。”
一道充滿惡毒與快意的聲音自殿外傳來。
李秋水一襲白衣,蓮步款款,面紗下的雙眸,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只可惜,你這模樣也維持不了多久了。不用我出手,閻王爺怕是都等著急了。”
她早已察覺童姥氣機不穩,這半月來日夜窺探,終是等到了這一刻。
童姥緩緩起身,衰老的身軀裡,卻爆發出令人心驚的威勢。
她反唇相譏,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既然知道我命不久矣,為何這半月不逃?趁我功力未復,你大可以遠走高飛,何必留在此地等死。”
“等死?”
李秋水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緩緩抬手,揭下了臉上的白紗。
那張本該風華絕代的臉龐上,四道縱橫交錯的劍痕猙獰如蜈蚣,徹底毀掉了所有的美感。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那醜陋的疤痕,眼中迸射出熔岩般灼熱的恨意。
“拜你所賜,我這輩子都活在這張鬼臉之下!不親手了結你,不讓你死在我的掌下,我活著還有什麼滋味!”
“說得好!”
童姥大笑一聲,笑聲戛然而止的瞬間,她整個人已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殘影,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撲李秋水!
李秋水瞳孔驟縮,卻不閃不避,腳下凌波微步已然發動,身形飄忽不定,險之又險地避開童姥的雷霆一擊。
電光石火之間,兩人已交手數十招。
天山折梅手對白虹掌力,天山六陽掌硬撼小無相功。
整個大殿之內,掌風如刀,指影如電,逍遙派兩大頂尖高手的生死對決,將空氣都撕扯得發出陣陣悲鳴。
“掌門,童姥她……莫非是要臨陣突破,踏入那天人傳說之境?”
觀戰的鳩摩智喉頭滾動,臉上滿是震撼。
此刻童姥所展現出的功力,已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蘇逸負手而立,眼神平靜,輕輕搖頭。
“不是突破,是迴光返照。”
他的目光洞穿了那狂暴的內力表象,看到了其下紊亂不堪的本質。
“她的內力猶如一鍋沸油,看似洶湧,實則已失了根基。若是真正的天人突破,氣機當圓融如一,與天地相合,又豈會與李秋水鬥個旗鼓相當。”
戰場之中,李秋水越打越是心驚,但漸漸地,她也察覺到了不對。
童姥的攻勢雖猛,卻後繼乏力,更像是在燃燒自己,強行支撐。
“死老太婆,原來是外強中乾!”
李秋水心中大定,發出一聲厲笑。
“都老成這樣了,還逞什麼能!”
她掌力再催,白虹掌力螺旋勁氣大盛,勢要一舉將童姥的護體真氣徹底擊潰。
面對李秋水狂風暴雨般的攻勢,童姥的臉上,卻忽然露出了詭異的嘆息。
只見童姥那衰老的雙手,在身前劃出一個玄奧無比的軌跡。
左手是天山折梅手的千變萬化,右手是天山六陽掌的至陽至剛。
兩股截然不同的絕學法門,竟在她掌心完美融合,化作一式看似平平無奇,卻蘊含著毀天滅地之威的掌印。
“這一掌,送你上路!”
在李秋水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一掌穿透了層層掌影,印在了她的心口。
“噗——”
李秋水如遭萬鈞雷噬,整個人倒飛而出,沿途灑下一片悽豔的血花。
而發出這驚天一掌的天山童姥,身形亦是猛地一滯。
她張開口,哇地吐出一大灘烏黑的血塊,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子一軟,癱倒在地。
最後望了一眼蒼穹,彷彿穿透了殿頂,看到了那個讓她唸了一輩子的身影。
隨即,緩緩閉上了眼睛。
李秋水重重摔落在地,全身經脈寸斷,丹田破碎如泥。
但她終究年輕了二十餘歲,根基更為渾厚,竟是吊著一口氣,未曾立時死去。
大殿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倒在血泊中的白衣女子身上。
李秋水的氣息,已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她艱難地抬起頭,目光越過蘇逸,越過眾人,彷彿穿透了時空,落在了早已冰冷的天山童姥身上。
忽然,她那張被劍痕撕裂的臉上,竟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呵……呵呵……”
破碎的聲音從她喉間擠出,帶著血泡。
“師姐……你聽到了嗎……終究是我贏了……”
最後幾個字音落下,她頭一歪,眼中最後的神采徹底消散,再無生機。
一代逍遙派高人,就此香消玉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