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至少需要五百年（1 / 1）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大日方丈緩緩轉過身來。
他身上的素白袈裟流轉著聖潔的光輝，但那雙慈悲的眼眸中，卻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淡漠。
“阿彌陀佛。”
老和尚雙手合十，聲音低沉渾厚。
“殿下，道之所在，隔絕的可不僅僅是空間，還有時間。”
七皇子眉頭緊鎖，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什麼意思？”
大日方丈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殿下覺得自己從八百五十階走到這裡，用了多久？”
“頂多……兩三個時辰。”
七皇子下意識地回答，這是他根據體內真元消耗推算出的時間。
天衍先生聞言，發出一聲嗤笑。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在七皇子面前晃了晃。
“整整三年。”
七皇子整個人僵在原地，滿臉駭然。
“你說什麼？！三……三年？！”
這怎麼可能！
體內的真元流轉，身體的疲憊感，明明都只是過了幾個時辰而已，怎麼可能是三年？
如果這裡真的過去了三年，那外界……
“不用擔心外界，這裡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是永恆。”
大日方丈淡淡地補充了一句，打破了他的胡思亂想。
“但對吾等身處其中的人來說，這壽元的流逝卻是實打實的。老衲與天衍施主，已在此處等了殿下足足三年。”
七皇子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僅僅五十階，就耗費了三年光陰？
他抬頭望向那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遠在天邊的金殿大門。
哪怕只剩下最後的一百多階，若是按照這個速度……
三十年？三百年？
在這不僅重力恐怖，連時間都被扭曲拉長的鬼地方，每一步都要承受靈魂撕裂的痛苦，別說三百年，就算是三年，也足以讓人精神崩潰，徹底迷失在歲月的長河裡，化作一具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
但下一刻，七皇子猛地驚醒，看向面前的兩人。
不對。
這兩個老怪物向來無利不起早，怎麼可能有這種閒情逸致在這裡浪費三年壽元等他？
七皇子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眯起眼睛，試探著問道。
“二位前輩功參造化，這般苦耗三年光陰等本殿這晚輩……”
“怕不只是為了敘舊吧？”
天衍先生乾咳兩聲，那張滿是褶皺的臉龐上浮現出無奈的苦笑。
“敘舊？殿下未免太看得起老夫這把骨頭了。”
“老夫與大師推演了無數遍，若無鎮宗神器護體，單憑我等肉身硬抗這蘊含完整道蘊的銀階，想要走完剩下的一百餘階，至少需要五百年。”
五百年！
對於法身境強者而言，五百年雖不致壽元耗盡，但在這等高壓之下，每一秒都是對意志的酷刑，五百年的消磨，足以讓任何一位強者的道心崩塌，淪為廢人。
“這還是最理想的情況。”
天衍先生補了一刀，目光幽幽。
“殿下，大日宗的鎮宗之寶留在了山門，老夫的那把生鏽劍鞘也只能勉強護住自身不崩。如今唯一的指望，便是殿下您了。”
一直沉默誦經的大日方丈突然睜開雙眼，目光灼灼地盯著七皇子腰間的儲物玉佩。
“殿下，臨行前，人皇陛下可曾將那鎮壓青州氣運的青州鼎賜予您？”
七皇子面色鐵青，咬著牙搖了搖頭。
“青州鼎乃國之重器，鎮鎖九州龍脈，父皇怎會輕易讓本殿帶出皇城！除了那一道保命聖旨，本殿別無長物。”
聽到這話，天衍先生眼中的光彩瞬間黯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聲音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青州鼎內蘊九州山河之道，若有此鼎在手，這區區百階銀階不過是平地坦途。可惜，可惜啊……”
他頓了頓，似乎還不死心，渾濁的眼珠轉了轉。
“那……殿下可有法子聯絡人皇陛下？哪怕是請陛下隔空降下一道法旨，或許也能破開這該死的道蘊壓制。”
七皇子此刻已是心急如焚，額頭上青筋暴起，他猛地一揮袖袍，聲音中帶著幾分氣急敗壞的顫抖。
“沒用的！本殿剛才試過了！”
他指著頭頂那看似空無一物，實則重若萬鈞的虛空。
“九百層之下，法則尚存，時空未斷，本殿還能與外界傳訊。但這九百層之上，乃是完整的道！大道獨行，隔絕一切因果，所有的傳訊玉簡、血脈感應，在這裡統統失效！別說父皇，就是神仙也聽不到本殿的呼救！”
絕望的情緒在空氣中蔓延。
七皇子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絲絲鮮血。
如果真的要被困五百年……
九州人皇萬年壽誕在即，那是決定儲君之位的關鍵時刻！
屆時九龍奪嫡，父皇將對所有皇子進行最終考核。
若是自己缺席，或者在這鬼地方耗盡了潛力，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將徹底與他無緣。
比起肉體上的折磨，這種眼睜睜看著皇權旁落的恐懼，更讓他幾欲發狂。
反觀身旁兩位老者，在得知無望借力後，神情反倒平靜了下來。
“既來之，則安之。”
天衍先生盤膝坐下，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態又回到了臉上。
“殿下莫急，此處雖險，卻也是難得的寶地。這裡一年，外界不過一時辰。我等在此苦熬五百年，外界也不過才過去五百個時辰罷了，耽誤不了殿下的大事。”
大日方丈亦是雙手合十，寶相莊嚴，身後的佛光雖然被壓縮到了極致，卻顯得愈發純粹。
“阿彌陀佛。借這完整的大道威壓錘鍊佛心，或許是貧僧突破法身境中期的一線契機。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話音落下，老和尚閉目入定，口中誦經聲起，每一個字吐出，都化作一枚金色符文，艱難地抵抗著四周的重壓。
天衍先生也不再多言，身上灰袍鼓盪，彷彿揹負著一座太古神山，以一種比蝸牛還要慢的速度，一點點向前挪動。
七皇子看著這兩個瞬間進入狀態的老狐狸，心中怒罵一聲，卻也無可奈何。
除了硬抗，別無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