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災後（1 / 1）
蝕竅馭引發的災難終於平息，但代價是慘重的。
十二區的超凡者，十不存一。
一時間，原本在超凡者中算是少數的古血者，反而了十二區殘存超凡力量的主力。
藍星防衛部隊全面接管了十二區的所有武裝戒嚴任務。
管理局所有外勤人員，則收到了無限期休假的通知。
“純屬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卡洛斯嗤笑一聲，將手中那張放假通知揉成一團，隨手扔進床邊的垃圾桶，重新躺回病床上。
她的雙臂已更換為了後勤部最新的仿生手臂。
在【永恆】特性的強大適應性下，僅僅幾個小時，新的手臂就已經如臂指使，行動無礙。
“主任就是閒的，A隊全軍覆沒，B隊只剩下小玥和小云兄妹倆，咱們C隊現在也沒一個能打的，不放假，他還能指望誰去出外勤？”
她扭頭看向隔壁病床的王富貴。
和尚之前被貫穿胸膛的傷勢看起來嚇人，但在其獨特的將精神力轉化為肉體強度的修行功法下，傷勢反而是C隊中最輕的。
只是那一擊徹底損毀了他的左肺，使得他在關鍵時刻失去了戰鬥能力。
“卡隊……”王富貴望著窗外，聲音低沉。
“自七月方丈圓寂後，寺中便再無頂尖高手，就連貧僧這般修為，也能被稱作高深了……”
他頓了頓，眼中流露出深切的迷茫與悲傷：“貧僧心中一直不安，不知寺內如今是何光景……諸位師兄弟，又有幾人傷亡……”
他收回目光，看向卡洛斯：“卡隊，你不擔心福利院嗎？”
卡洛斯沒有家人。
她來自前線星區中的沃頓星，自幼在福利院長大。
年輕時，她報名加入了星界軍。
四十歲時，一次慘烈的戰鬥讓她頭部遭受重創，瀕臨死亡。
雖然被軍醫強行救回，即便有【永恆】特性，她的臉上也留下了一道無法磨滅的猙獰傷疤。
經此一役，人聯對她下達了退伍通知。
她本打算拿著退伍金回到沃頓星，安度餘生。
然而，當她休假歸去時，熟悉的福利院老院長早已病逝。接任院長之位的，是老院長的兒子。
那也是她在沃頓星上，唯一還算熟悉的人。
正是這個原因，讓卡洛斯毫不猶豫地放棄了退伍金，接受了人聯安排的編制，調離了沃頓星。
這一切，源於她與老院長兒子之間，一段複雜而尷尬的關係。
說起來，兩人關係並不差，甚至可以說很好。
問題在於，卡洛斯年幼時，尚未覺醒的異能【永恆燦耀】的特性已經開始影響身體。
導致她生長變得極其緩慢，十九歲時，外表仍如同八九歲的孩童。
其實，卡洛斯的長相與五官長得很端正、漂亮。
現在若非臉上那道駭人傷疤，卡洛斯也是個美人。
那時，年僅十一歲的老院長兒子，喜歡上了她。
起初，卡洛斯只當作是孩童的戲言。
直到對方十五歲、二十歲時，依舊執著地追求她，卡洛斯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面對院長兒子真誠而持久的攻勢，卡洛斯幾乎快要被感動，甚至開始考慮接受了。
直到某個深夜，她無意中看見老院長獨自在房間裡偷偷抽泣。
老院長正在與朋友通訊，恰好談及此事。
那時卡洛斯的異能尚未被啟用，老院長一直認為她患有某種無法治癒的限制生長的怪病。
他無法接受兒子娶一個不正常的、外表如同幼童的女子。
平心而論，卡洛斯知道老院長待自己極好，視如己出。
正因如此，老院長才會如此痛苦，他既不願傷害兒子和卡洛斯，又無法真心接受這樁婚事，只能將苦悶埋藏心底，深夜獨自垂淚。
那一夜，深受刺激的卡洛斯，潛能爆發，終於啟用了【永恆燦耀】異能。
她並不清楚異能與身體生長的關聯，只知道自己獲得了遠超常人的力量。
於是，她選擇了不告而別，偷偷報名加入了星界軍。
儘管身體素質不達標，但憑藉異能的特殊性，她依然成功入伍。
她不知道老院長得知後會作何感想，是慶幸，還是傷心？
無論哪種，她都無法面對。
直到隨軍開赴前線那天，她才留下一封告別信。
後來，再次見到老院長時，已是退伍返鄉時，她面對著的，是一張冰冷的遺照。
站在沃頓星的土地上，這本是她的故鄉，她卻只能感到無邊的悲傷與疏離。
於是，她接受了人聯的編制，遠走藍星。
來到藍星，或許是觸景生情，她開始資助一家本地福利院。
每個月的工資，她分成了三份，一份維持自身花銷用度，一份寄回了沃頓星那個她出身的福利院，最後一份則用於資助藍星的這家福利院。
閒暇時，她經常去福利院做義工。
在孩子們眼中，卡洛斯是僅次於院長的第二個媽媽。
“哈哈。”卡洛斯笑了笑，驅散回憶的陰霾。
“福利院在郊外，那地方平時覺得偏，這回倒是因禍得福，剛好避開了這場災難。”
王富貴點了點頭，沒再說話，重新望向窗外。
卡洛斯心中嘆息，她知道，在得到寺廟的確切訊息前，任何安慰對和尚來說都是蒼白無力的。
她拄起柺杖，緩緩走向重症監護室。
透過厚重的觀察玻璃，她看著裡面的楚雄闊和趙靜。
兩人的傷勢都極其致命。
楚雄闊被攔腰斬斷，內臟破損嚴重，失血過多。
若非巡邏的內勤部隊及時發現，用基礎外傷治癒魔法強行吊住了一口氣，楚雄闊根本撐不到現在。
命是保住了，人卻始終昏迷不醒，只能在重症監護室裡依靠維生裝置持續治療。
卡洛斯嘆了口氣，隨即又感到一絲慶幸，幸好換了新局長。這位尚未正式露面的新局長，人未至，先辦了一件實事。
所有因蝕竅馭之亂受傷產生的醫療費用，均由他個人負責承擔。
此外，醫療補貼、任務補貼等一切照常發放。
若是以前那位老局長，補貼或許不會剋扣，但發完之後絕不會再多管一分。
補貼用完後人是生是死，全看天意。
再看趙靜，她身上沒有任何外傷，如同睡美人般安靜地躺在那裡。
楚雄闊的傷是來源於極致的物理傷害，而趙靜，則是因為精神力被徹底透支，而導致靈魂的破損。
這種情況，趙靜比楚雄闊的傷勢更加棘手，連卡洛斯也感到無能為力。
身後傳來腳步聲，卡洛斯回頭看去。
“卡姐。”
“韓寧？”卡洛斯上下打量著完好無損的韓寧，眼中充滿詫異。
“你……沒事？”她甦醒後已經大致瞭解了十二區的慘狀。
超凡者幾乎被屠戮殆盡，倖存者基本上也沒幾個完整的，基本上都是像她這樣缺胳膊少腿的。
她按時間推算，韓寧當時從餐館出來後，應該正好撞上了蝕竅馭之亂最激烈的時刻。
她本以為韓寧應該是凶多吉少了，沒想到對方現在不僅活著，甚至……渾身上下連一點擦傷都沒有。
“嗯，我沒事。”韓寧解釋道，：
那些行屍不知為什麼，都不攻擊我，就跟之前在惠普醫院那些厲魂一樣，所以我沒受傷。”
卡洛斯張了張嘴，把湧到嘴邊的關心話語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惠普醫院裡，韓寧那近乎無敵的狀態。
“咳咳咳！”
她揉了揉依舊隱隱作痛的肋骨那是先前被蝕竅馭踹的，緩過氣後，她問道：
“那……你現在過來是？”
“沒什麼特別的事，就是來看看卡姐你們怎麼樣了。”韓寧語氣平靜。
卡洛斯心中五味雜陳，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沉默了下來。
“楚哥現在情況怎麼樣？”
“沒有生命危險了……但也僅此而已。”卡洛斯聲音低沉：
“他失血過多，傷勢太重，半隻腳都踏進了輪迴，現在全靠裝置維持，剩下的……只能等了。”
“靜姐呢？”
卡洛斯停頓了一下，語氣更加沉重：“我不知道……小靜的情況，更麻煩。
她沒有任何外傷，但靈魂受損……我也不知道，她還能不能醒過來……”
“靜姐家裡那麼有錢，也治不好嗎？”
卡洛斯搖了搖頭：“有些傷……不是錢能解決的。”
蝕竅馭帶來的傷痛與悲傷，如同陰霾般，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醫院五樓，另一間病房內。
鍾離玥靜靜地坐在病床邊，看著昏迷不醒的鐘離雲，默默低下了頭。
她是一個情感充沛的人，正因如此，她害怕失去任何一個相識的人。
所以，她選擇扛起鍾離家新生代的大旗，彷彿這樣，就能將可能的傷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替身邊的人承受。
在她身後，站著失去了一條手臂、面色沉靜的鐘離乾。
因為B級強者的身體強度原由，鍾離乾所需的仿生手臂需要特殊定製，此刻只能空著一隻袖管。
“好了，丫頭，別一直看了。”鍾離乾開口道：
“他至少沒受致命傷，比你們隊裡其他人，要幸運得多，你在這裡守著也無濟於事，跟我走吧。
勤加修煉，早日提升實力，才是正途。”他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這把老骨頭不知道還能撐多久，如今的藍星是越來越不太平了，只有你早日突破B級，我才能真正放心。”
待鍾離玥跟隨鍾離乾離開後，病床上的鐘離雲，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和鍾離玥一樣，也是個情感充沛的人，同樣害怕失去。
十七年前那場災難中每一個逝去的熟悉面孔。
家族的親人、管理局的同僚、志趣相投的普通人，甚至他的父母。
每一個遇難者的面孔，至今仍清晰地烙印在他腦海中。
每一個夜晚，他都能在夢中見到他們。
夢中，他們沒有責怪，沒有怨恨，只是帶著不捨與眷戀，靜靜地注視著他。
這更讓他無比痛苦。
與天賦異稟的鐘離玥不同，他自知天賦有限，能達到C級已是近乎極限。
於是，他選擇了另一條路。
他深知這條路或許不為世俗所容，但只要能成功，他就能再次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扭轉一切悲劇。
屆時，所有的錯誤都將被修正，所有的傷痛都將被撫平，一切的一切，都會走向圓滿的結局。
他望著病房的門，彷彿能穿透它，看到鍾離玥離去的背影。
‘或許我是錯的……但，我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了。’他在心中默唸。
‘我會一直走下去，直至……我成為正確的那一天。’
…………
十二區管理局總部，五樓，行政辦公室。
“民眾情緒快要炸鍋了，讓後勤媒體部立刻聯絡官府相關部門，協同處理。
你們只有三個小時，給我做好一切應急預案，不容有失。”
林明星拿著通訊器，語氣急促卻不失條理地下達著指令。
放下通訊器，他整個人癱進了椅子裡，明明是剛睡醒不久，臉上卻滿是疲憊。
他看向一旁的行政主任：“等會兒你出門，會碰到韓寧。
他是去後勤部領新配發的手機的，你務必重點提醒他一下。”他特意加重了語氣：
“讓他注意綠色上網，在連線管理局內部網路的情況下，他的所有訪問記錄，後臺都一覽無餘，記住，要著重說明。”
剛站起身的行政主任點了點頭，隨即有些疑惑：“為什麼要特別交代這個？”
林明星揉了揉眉心，一臉嫌棄：“因為我不想再在監控裡看到任何辣眼睛的內容了，今天除了民眾輿論爆炸以外，沒有其他嚴重問題了。
這是我回溯了八遍確認的結果，現在，我要接著補覺了。”
行政主任恍然道：“明白了，我這就去辦。”
他剛走出辦公室，果然迎面碰上了準備回房間的韓寧。
他伸手攔住韓寧，表情嚴肅，面色發黑的說道：
“不準在房間裡用內部網路看簧片！聽見沒有？要是被我發現，有你好果子吃！”
說完，根本不給韓寧反應的時間，轉身就走。
只留下韓寧一個人站在原地，滿臉的錯愕與無辜：
“啊？不是……啥情況啊？我什麼時候要看那玩意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