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變革的恐懼（1 / 1）
公孫離戰醒了。
醒來時已是天黑，他坐在病床，望著窗外星空。
身後公孫照的關心和詢問他彷彿聽不見般，從十二區匆匆趕來的親兒子的關心話語，他也彷彿聽不見般。
他就這麼靜靜的看著窗外的星空，一言不發。
公孫照和他兒子見此情況，都明白他在想東西，紛紛退出了病房。
那一夜，公孫離戰思緒良久。
這次與蝕竅馭的一戰，毫無疑問，他完敗了。
即使在正面對決中他碾壓了蝕竅馭，但消耗與恢復還是完全比不上蝕竅馭。
他不知道這次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只是從魔力痕跡上來看，蝕竅馭似乎被人打退了。
他和澹臺清一才保住了性命。
先前他暗暗發誓，就算要拼上性命也要解決蝕竅馭。
現在看來，這就像是一個笑話，他根本沒有這個實力。
同時，範勇的話語在他腦海中重新響起了。
他不禁開始沉思，古血特權，這個制度是否真正是錯誤的？
他越是思考，越是痛苦。
他自認為是一個有見識的人，畢竟年輕時前往人聯磨練，他從基層一路幹起。
他去過不少星球，見過不少人。
有的星球科技要比藍星更加發達，甚至因為魔力濃度原因，那個星球的超凡存在完全沒有隱瞞。
有的星球科技要十分落後，甚至還沒有進化出自動化熱兵器，人們還崇拜著封建帝皇。
那時的他是作為戰鬥員，攻進了那顆星球，傳播人主的偉大，傳播人主的理想，將這個星球化作人聯的疆域。
人聯制度內並沒有一個統一的統治體系。
對於人聯來說，一個星球的統治體系是什麼樣的並不重要，只要納入人聯的統治範圍內，能夠按時交上稅就行。
只是為了能夠達成交稅這一目標，大部分星球都會自己廢掉皇帝。
他去過不少星球，見證了不少制度。
但不管怎麼說，古血特權雖然的確有缺點，但它的存在是必要的，他給予了古血者不必擔憂任何事情，只需對抗噬界魔的勇氣！
古血特權是應該存在的，這是藍星數千年來總結出的規律，這是……
他在腦海中不斷想著這些，可老是想到一半便硬生生中斷了。
是啊，古血特權雖然的確有缺點，雖然……雖然……雖然！
不管他腦海中給古血特權想出了再多優點，缺點是沒辦法遮蓋的，缺點是沒辦法填補的。
他腦海中回憶著十七年前那場屠殺中死去的親朋好友的面孔，他覺得古血特權是應該有的！
不只是為了他，也是為了那些逝去的大家的後代，那可都是一條條生命啊！
大家都付出生命了，那為什麼後代不能享受特權，為什麼……
他在心中繼續想道，但又中斷了。
是啊，他自認為是一個有見識的人。
但偏偏是這見識，一次又一次的否定了他對自己的洗腦，否定了他對古血特權的認可。
【或許，古血特權真的是錯誤的。】
這個一直被他封鎖在腦子裡，連想都不敢想出來的念頭，最終還是彈了出來。
公孫離戰雙眼中失去了光芒，即使他認為那些死去的大家的後代應該享受的特權，但他也無法欺騙自己古血特權是正確的。
他猶豫他痛苦，他掙扎他矛盾。
最終，一切交雜在腦子中混亂的思想，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公孫離戰沒辦法欺騙自己了。
範勇這話語在他心中種下了種子，與蝕竅馭戰鬥後大敗，使他心中的種子發芽了。
從小接受的教育以及他個人的性格讓他想要成為一個正確的人，可偏偏是他這想要成為正確的性格。
現在卻與他過去認為的正確相沖了矛盾了。
公孫離戰覺得自己沒辦法再將這些思想壓下去了，但至少不能任由其在心中蔓延。
就算自己認為這是個錯誤的了，也知道這就是個錯誤，那自己又能做些什麼呢？
範勇說的對。
藍星壞就壞在了是一顆後勤星球，日子過得太安穩了，沒有外力壓迫其強行進行改革。
現在的藍星就需要一個共同的敵人，一個真正具有壓迫，一個能讓眾人恐懼的敵人。
在這一瞬間，公孫離戰甚至認可了範勇，下意識希望對方能夠達成目的。
明明範勇是古血狩獵者，是他的敵人，是管理局的敵人，是反面，是反派……
“啊……”公孫離戰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哀嚎。
並非是肉體上的傷勢，而是心靈中思想碰撞的疼痛。
或許自己應該嘗試一下進行變革，或者說是成為正確的人，在管理局內引起變革的苗頭？
他在心中如此想到，但這個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拒絕了。
他害怕了。
正如同他當初蔑視公孫半夏一樣，他蔑視公孫半夏的懦弱，蔑視公孫半夏不敢面對蝕竅馭。
現在，他感覺自己彷彿成為了另一個公孫半夏。
他敢面對蝕竅馭，卻不敢面對變革。
他知曉了自己的懦弱，自己所謂的勇敢，只不過是還沒有碰到真正恐懼之物。
他恐懼變革，他恐懼變革後的結果，他恐懼……
他心中一直認為自己是正確的人。
為了完成心中的正確，在認定公孫照具備家主資格之後，他將一切資源全部劃分給了公孫照使用。
在前往第八區的前夜，他的親兒子曾來質問他，為何對自己那麼的漠視，為什麼要連自己最基礎的修行資源都要劃分給公孫照。
公孫離戰對此的回答只有一句：“公孫照敢面對蝕竅馭，他才是真正配得上家主之位的人。”
兒子對此是嘶吼般的回答：“我也可以！我也敢面對蝕竅馭！”
“但你終究沒有真正面對蝕竅馭。”他的回答只有這冷冷的一句，隨後便將兒子趕了出去。
他那時始終認為自己是正確的，他是一個正確的人，他應該做正確的事。
為此，他會遮蔽私心，會遮蔽恐懼，會遮蔽慾望。
現在，公孫離戰對此徹底的迷茫了，他的正確被否定了，被他心中的自己徹底否定了。
那一夜，公孫離戰思緒良久。
他決定去一趟工業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