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人的身份(1 / 1)
趙濤順看著怒目走來的狗尾草,越發慌張了,他已經想象到了自己似乎要面對什麼了。
“我警告你們別過來了!要是對我動手了那可就不是簡簡單單就能收場的事了!
現在走開還能當你們沒來過,你們沒聽見嗎!
你不要靠近我啊!”
在趙濤順恐懼的注視之下,狗尾草狠狠的一拳打在了他面門上,當場就將他的鼻樑骨打折了。
他被這一拳打得頭暈眼花,摔倒在地。
狗尾草跟著撲了上來,坐在他身上將其壓住,眼神中的憤怒幾乎凝為實質: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狗尾草雙手合在一起,形成一個手錘,一邊帶著憤怒質問著一邊不斷錘著趙濤順面門。
斷裂的牙齒伴隨著血液噴濺而出,但狗尾草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甚至越錘越狠。
“我和茉莉!只是想像你們人一樣活著!我們沒偷沒搶,沒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我們就只是想當個人而已!
我們願意給你們當狗!跪在地上,舔你們的鞋底,幹最髒最累的活!我們都願意!
我們只想以後能堂堂正正地,當個人!
能每天吃上一口桌上的熱乎飯!能每天夜裡睡得安穩,不用提心吊膽!
能不用擔心一場小感冒,一次小傷口,就悄無聲息地死掉!
我們只是想像人一樣活著!為什麼連這點念想都不給!為什麼啊!”
狗尾草的力度越來越大,趙濤順的下顎骨被硬生生錘碎,發出了一聲骨骼碎裂的聲音。
“啊啊啊!!!”趙濤順在劇痛之下竟然勉強掙脫了狗尾草,他狼狽的用手抓著地板,想要逃離。
狗尾草怒吼一聲,一步追上,抬腳,狠狠踩下。
“啊!!!”
趙濤順的左肩傳來一聲骨裂聲,他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癱了下去。
“人……人不是我殺的!”趙濤順涕淚橫流,聲音因劇痛和恐懼而扭曲變形:
“你們妖都知道抱團取暖!我們人互相幫忙……有……有什麼錯?!
你要報仇!去找內勤部隊!去找那個開槍的雜種啊!你找我有什麼用!你去殺他啊!”
狗尾草因憤怒劇烈喘息著,他臉上的人皮都已經裂出了幾道大縫,露出了下面黑黃色的皮毛和狗鼻子。
是啊,他何嘗不想找到那個開槍的畜生,把他撕成碎片,為茉莉報仇!
但是,他做不到。
他沒有那個力量,沒有那個途徑。
他能在今天,遇到一位願意為他出頭,主持一點公道的大人物,已經是天大的幸運和恩賜。
他不敢再奢求更多,他怕自己的貪婪,會連這最後一點微弱的希望都徹底掐滅。
狗尾草哭了。
淚水從他充血的眼中洶湧而出,流進人皮的裂縫裡,在皮下鼓起兩個悲哀的小包。
他恨!恨自己的窩囊!恨自己的無能!
趙濤順的話像刀子一樣扎進他心裡,有道理,但他就是做不到!
“閉嘴!!!”
狂怒混合著悲慟,徹底淹沒了理智。
狗尾草咆哮著,一腳狠狠踩在趙濤順的左腿膝蓋側面。
他狠狠踩折了趙濤順的左腿,捏著趙濤順的脖子,撞向了牆壁。
他反駁不了趙濤順,但他現在心中的憤怒是真實的,他要把這些憤怒宣洩出去!
惠穗看著這血腥的場景,有些受不了,扭過頭躲在了韓寧身後。
韓寧靜靜看著,他對狗尾草的發洩是沒有任何意見的,甚至是支援的。
但他需要看著,防止狗尾草做的太過火,人可以打,人可以折磨,但不能落下終身殘疾,不能打斷肢體。
又經過半個小時的折磨之後,趙濤順的整個身體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了。
狗尾草這才喘著粗氣停了下來。
“你們……你能做出這種事,你們絕對會完蛋的!”趙濤順虛弱的說道。
韓寧也不明白他哪來的勇氣,都成這樣子了還敢放狠話,真不怕人家一不做二不休給你弄死了。
“完不完蛋不知道,反正吧你好好想想以後乾點啥吧。”韓寧說完,帶著兩妖離開了。
“你什麼意思?!”身後,傳來了趙濤順的咆哮。
…………
管理局大樓門前。
狗尾草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韓寧,深深地,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多謝……大人。”他的聲音沙啞。
道完謝,他直起身。
但那一刻,他整個人的精氣神彷彿被瞬間抽空了。
背脊佝僂下去,眼神無光,腳步虛浮,就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茫然地挪向街道的另一頭。
他對管理局,徹底死心了。
他對這個人聯,也徹底絕望了。
他終於看清了,“人聯”終究是人的聯盟。
陽光之下,從未真正有過妖族立足的方寸之地。
正午的陽光灼熱刺眼,卻照不亮他身後那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韓寧帶著惠穗,直接找到檔案科主任,順利辦完了註冊手續。
在對方殷勤客套的恭送聲中,兩人離開辦公室。
站在五樓走廊的窗前,惠穗默默望著樓下狗尾草消失的那條路,眉頭緊鎖,面色沉重。
“你認識那個妖?”韓寧問道。
惠穗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低沉:“認識,狗尾草大哥……是一隻狗妖。
他人很好,非常好,在我們那個偷偷摸摸的小圈子裡,他是唯一一個有在編身份的妖,也是大家的老大哥。
他當初也是趁著世界交匯偷渡來的,後來被抓了。
但他沒放棄,在管理局裡拼命幹活,努力改造,硬生生幹了十幾年,才換來一個註冊身份。
他的鼻子特別靈,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就聞出我不對勁,知道我也是妖……但他沒舉報我。”
惠穗的眼底泛起一絲微光:
“他偷偷教我,教我怎麼偽裝得更像人,要注意哪些細節才不容易露餡。
我平時遇到困難,找不到人幫忙的時候,也總是厚著臉皮去找他……他從來沒拒絕過。
他讓我去考空軍大學的,說只要能當上飛行員,就有了價值。
以後就算暴露了,管理局也會因為我的價值而從輕處理……這個辦法,就是他教我的。
茉莉大嫂……我也見過幾次。”
惠穗的聲音更輕了:“她是一隻有著綠彩色羽毛的鳥妖,特別特別漂亮……
是我見過最美的妖,她不用披人皮,她的本命神通就是化形……
她的人形,比我現在這個樣子,還要好看得多……”
說到這裡,惠穗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不過……如果她沒有那麼好看的話,或許……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吧。”
惠穗的表情越發低落,她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轉過頭,用近乎迷茫和求助的眼神,直直地看向韓寧。
“我不明白。
為什麼我們妖族,只是想當一個人,會這麼難?
我們不偷,不搶,不害人。
我們甚至願意放棄尊嚴,給管理局當牛做馬,只為了換一個能走在陽光下的身份……
可為什麼,還是這麼難?還是要每天都提心吊膽,如履薄冰?”
你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什麼?”
韓寧心裡嘖了一聲,有點頭疼。
要是平時誰跟他扯這種深奧又麻煩的問題,他大機率會一拳過去,讓提問者自己琢磨。
但此刻,看著惠穗眼中的無助和迷茫,那拳頭是怎麼也揮不出去。
“別想那麼多了。”他難得放軟了語氣,拍了拍惠穗的肩膀:
“這種事情,我上哪兒知道去,至少……你現在是人了,對吧?
你盼了十幾年的事,總算成了。”
惠穗怔了怔,緩緩點了點頭,喃喃重複:
“是啊……至少,我現在是人了,我盼了……十多年的人。”
她獲得了夢寐以求的身份,本應欣喜若狂。
可目睹了狗尾草今日的遭遇後,那份喜悅被沖刷得蕩然無存,只剩下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