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真心（1 / 1）
鍾離玥一下子愣住了。
她那雙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她完全沒料到韓寧的回答會如此直接。
這種事情，不都應該慌張地否認、掩飾嗎？
“你就……這麼直接承認了？”她的聲音裡帶著遲疑，甚至有點結巴：“啊？”
韓寧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對，我又沒想過隱瞞。”
鍾離玥皺眉，銀白的髮絲隨著她歪頭的動作滑過臉頰。
“但你這樣很怪啊，輕飄飄的，給我一種……很輕浮的感覺。”
休息間的陽光斜斜地照了進來，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柱。
韓寧原本想看著鍾離玥的眼睛說話，但當他的視線真正對上那雙金瞳時。
一種遲來的尷尬忽然攫住了他。
他下意識地別過頭，目光落在一旁，聲音低了些：
“是有些輕浮……不過我也不想隱瞞什麼了。”
他頓了頓，組織了下語言：
“從當初剛見面的時候，就有點喜歡你了。
白髮，金瞳，長得還好看。”韓寧說得極其坦誠：
“倒也不像那些故事裡那樣，因為你做了什麼特別的事，讓我注意到了你身上的什麼閃光點，然後唰一下心動了。
我就是單純的……好色。
完全沒有其他多餘的想法。”
鍾離玥沒有說話，她靠在牆邊，雙手抱在胸前，安靜地聽著。
韓寧繼續說著：
“我以前是個很普通的人，小學普通地上完，初中普通地上完，高中普通地上完，大學時也毫不起眼。
我不是什麼有遠大理想或目標的人，所以我的情感……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他抬起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指關節。
“只是以前的我太普通了，身為普通人會有喜歡的人也很正常，但那個時候……太普通，也有些自卑。
所有的想法都埋在心裡，一直埋到那些想法自己消失。”
“不只是這種想法。”他補充道：
“一些超出了普通人範疇的、有些脫離實際的理想也是。
腦子裡想出來了，但身體卻不願意付之行動，因為身體始終認為自己是普通的，腦子裡的想法根本不可能做到。
最後的結果，就如同少年時萌發的愛戀一樣，在心裡慢慢地乾枯、消失。
一直到了現在。”韓寧重新抬起頭，這一次，他的目光沒有避開：
“我現在已經不再普通了。
雖然從自己嘴裡說出來不太好……
但我覺得，現在的自己超過了大部分人。
可那個時候在心裡乾枯的理想太多了，導致現在變得不同了，我腦子裡也根本沒有什麼特別想要實現的目標或理想什麼的。”
他看向鍾離玥，眼神很乾淨。
“但現在看來，至少愛戀還在。
雖然完全不同於少年時那種純粹的愛戀，現在只是單純的饞身子的愛戀，但不管怎麼說，至少也是愛。”
說完這些話，韓寧自己也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剛才在想什麼。
要是放在從前，他絕對不可能說這些，一個字都不可能。
但或許……是想著這已經是第二世生命了。
想著自己已經變得和從前完全不同了。
一時間，他竟然敢把自己的想法全說出來了。
然後，遲來的氣氛才真正湧上。
寂靜在辦公室裡蔓延，尷尬慢慢爬上韓寧的臉龐，他的臉開始微微泛紅。
他用餘光瞥向鍾離玥。
發現她從始至終都沒有動過。
她一直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他。
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裡面沒有嘲笑，沒有厭惡，也沒有感動。
那是一種……純粹的注視。
韓寧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他有些僵硬地將頭轉了過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然後……
“哈哈哈！”
最先打破寂靜的是鍾離玥。
她放聲笑了出來。
不是那種矜持的輕笑，而是有些豪邁的大笑。
笑聲在休息間裡迴盪，衝散了剛才那種微妙的尷尬感。
“也不知道你這些話要是對別的女人說，她們會是什麼反應，不過我估計不會是什麼好反應。”
她笑夠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花：
“我呢，從始至終就不太普通，聽完你這些話，怎麼說呢……”
她歪著頭，認真地想了想。
“我感覺沒什麼，你挺坦率的。”
鍾離玥從桌邊直起身，走到窗邊。
陽光灑在她身上，給她的銀髮鍍上一層金邊。
“畢竟我感覺，應該也會有其他人單純地饞我身子喜歡上我。
跟你的唯一區別就是，他們可能不敢說出來。”
她轉過身，背靠著窗臺，逆光讓她的表情有些模糊。
“不過你這個想法……或許不會實現了。”
她頓了頓：“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機會，怎麼說呢，因為……”
鍾離玥看向了窗外，她的眼神有些放空，彷彿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光從感覺上來講，我是喜歡你的。”
韓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不只是你。”鍾離玥繼續說著，語氣平靜：“卡姐，表哥，二爺爺，我身邊一切相熟的人……我都喜歡。
我從小就是這樣的性格，特別容易喜歡上人。
但或許……更像是戀物癖那樣的感覺？所有認識的人我都喜歡。
我不想看到你們任何人的死亡，或者受傷。
甚至是離開。”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對每個人的感情都很充沛，但我對每個人喜歡的同時……都沒有愛。
我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鍾離玥坦白道：
“所以，如果將來要結婚的話……我想找一個普通人。
一個沒有異能、沒有修煉能力的普通人。
我再兢兢業業幹到有下一代接班人，把家族、把擔子全部交出去之後……”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看向韓寧。
“我自己再去迴歸家庭。
我希望我能找一個純粹的普通人。
這樣他不會成為管理局的外勤成員，不用參與進各種事件和戰鬥，只需要安安穩穩地過好日子。
這樣他或許能活得很久。”她的聲音很輕：“沒有那麼容易死，我不想……看到身邊的任何一個人死。”
鍾離玥低下頭，開始無意識地揉搓自己的手指。
對於接下來要說的話，她似乎很猶豫。
但最終，她還是說了出來。
“我七歲時，第一次接觸死亡……是朋友出了意外。
她是公孫家的一個小姑娘，公孫家族地沒搬遷之前，我們兩家離得很近。
我已經想不起來她長什麼樣子了……但我喜歡所有人。
所以那個時候，對於身為第一個朋友的她，我更為喜歡。”
鍾離玥的視線沒有焦點，彷彿穿透了時間和空間，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個午後。
“後來她出了意外，被車撞死了。
那時我知道訊息後，不明白死亡是什麼，還在後面的幾天，經常去她家找她……
後來她的父母忍不住了，哭著告訴我，她死了，我們再也沒法見面了，沒法和我玩了。”
她停頓了很久。
“我那個時候……愣了好幾天沒有反應過來。
緩過來後，查了好幾天的書，才理解過來死亡是什麼。
我一直喜歡所有人，我害怕有人失望，害怕有人離去。
到現在我也沒明白，七歲的我那時在想些什麼。
我那時……將她從墳地裡挖了出來。”
韓寧的呼吸一滯。
“我那時想和她說話，但屍體是不會回覆的，七歲的我，就這麼抱著她的屍體，坐了一夜。
直到後來被人發現，我被父母關了禁閉，也因為接觸屍體生了一場大病。
那個時候……我成了家族裡的怪人。”
她又停頓了，這一次，停頓的時間更長。
“後來就是十七年前。”鍾離玥終於再次開口：
“蝕骨融對鍾離家進行了針對性屠殺，我的父母……都在那個時候死了。
在父母下葬幾天後，我又做出了跟七歲時一樣的行為。
我把父母……挖了出來，抱了一夜。
我到現在也不知道，我那時在想些什麼。
腦子裡只有一片空白，身體……止不住地動了起來。”
“自從那之後。”鍾離玥抬起頭，金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家族裡的所有人，都對我敬而遠之，要不是我的天賦是這一代裡最強的……或許我就會默默無聞地變老死去吧。”
說完這些，她長長地、緩慢地吐出一口氣。
彷彿卸下了什麼極其沉重的東西。
然後，她重新看向韓寧。
兩人的視線重新在空中交匯、相疊，這一次，沒有任何躲閃。
鍾離玥的嘴角緩緩地向上揚起。
她露出了一個爽朗燦爛的，甚至帶著點瘋狂的笑容。
“所以……”她拖長了聲音，語氣忽然變得輕快起來。
“如果你喜歡我的話，你想娶我的話……
就努力吧。”
她的笑容更加燦爛，金色眼睛在陽光下彷彿在發光。
我不在乎你其他方面，你只需要一直努力，一直努力活下去，直到我覺得你絕對不會死在我前面！”
她的聲音忽然拔高。
“讓我覺得你絕對不會死為止！”
“我真的！真的很討厭任何認識的人的死亡！”
這回，輪到韓寧愣住了。
一場對話下來，兩人似乎都毫無保留地剖開了自己的內心。
那些隱藏的，羞於啟齒的甚至扭曲的部分，都被擺在了陽光下。
沒有評判，沒有安慰，只是……展示。
韓寧呆滯地看著鍾離玥那張燦爛的笑臉，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聽到這句話，鍾離玥的笑容更加明亮了。
那笑容裡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接著，她忽然伸手，抓住了自己上衣的下襬。
在韓寧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將衣襬向上一掀。
那一排線條分明的腹肌，再次暴露在空氣中。
鍾離玥保持著這個姿勢，仰著下巴，金色眼睛挑釁般地看著韓寧，嘴角帶著笑意：
“現在，敢讓你摸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