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暗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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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照例是天矇矇亮就推著腳踏車出門,車把上掛著的布兜裡,有時是食堂提前分好的幾根肋排,有時是內部處理的豬板油。

他如今在食堂說話很有分量,這些旁人難弄到的東西,他總能想法子勻出一點。

回院時,車後座偶爾會綁著個麻袋,露出白菜或是土豆的一角。

他不多言語,進出都低著頭,但那份從容,卻比任何炫耀都更扎某些人的眼。

賈家的日子越發難熬。棒梗的腿入了冬就沒舒坦過,夜裡常能聽見他壓抑的抽氣聲。

賈張氏咳得更兇了,蠟黃的臉上只剩一雙渾濁的眼睛,時常透過窗紙的破洞,死死盯著何雨柱進出院。

秦淮茹更是瘦得脫了形,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下班回來,腳步都是飄的。

小當和槐花縮在屋裡,不敢大聲說話,院裡別的孩子放炮仗的嬉鬧聲傳來,她們也只敢扒著門縫偷偷看。

這天傍晚,何雨柱拎著一條用草繩拴著的、凍得硬邦邦的帶魚回來,正準備開門,賈張氏像幽靈似的從她家那低矮的門簾後閃了出來,堵在他面前。

“柱子……”她聲音嘶啞,帶著一股破風箱般的喘息,“行行好……棒梗……棒梗疼得直打滾,嘴裡沒味兒,就想口腥葷……你這魚……”她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條帶魚,乾裂的嘴唇哆嗦著。

何雨柱腳步沒停,側身想繞過去。

賈張氏卻猛地伸出枯柴般的手,想抓他的胳膊。何雨柱手腕一翻,避開了。

“張大媽,”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廠裡醫務室有止痛片,街道也有救濟糧。您該去那兒。”

“那些頂什麼用!”賈張氏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引得幾家窗戶後面探出腦袋,“那些官面上的東西,能落到我們孤兒寡母頭上?你就當可憐可憐孩子!以前淮茹沒少幫你洗洗涮涮,你就一點舊情不念?”

這話帶著鉤子,想把過往那點模糊不清的“情分”扯出來當籌碼。

何雨柱心裡冷笑,以前秦淮茹是幫過他,可賈家從他這裡撈走的好處,早十倍百倍地還回去了。

他不再搭話,掏出鑰匙開門。

賈張氏見他要走,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起來,聲音淒厲:“沒天理啊!見死不救啊!老賈啊,你睜開眼看看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何雨柱“哐當”一聲推開門,跨進去,反手就要關門。

賈張氏的哭嚎卡在喉嚨裡,變成一種絕望的嗚咽。

就在這時,秦淮茹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了,看到這一幕,臉瞬間慘白。

她沒看何雨柱,也沒扶賈張氏,只是低著頭,快步走過去,用力把還在乾嚎的婆婆拽了起來,幾乎是拖回了屋裡。

門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目光,也隔絕了裡面的絕望。

屋外賈張氏壓抑的咒罵和秦淮茹低低的勸阻聲隱約傳來。

他面無表情地把帶魚掛到屋樑上,生起火爐。

冰冷的帶魚在溫暖的空氣中,漸漸沁出水珠。

他並非鐵石心腸,但深知這口子一開,往後便是無窮盡的糾纏。

這院裡的善心,從來喂不飽貪婪,只會養大胃口。

剛清淨沒一會兒,門外又響起了閻埠貴那特有的帶著算計的咳嗽聲。

何雨柱皺了皺眉,沒應聲。

閻埠貴卻自己推門進來了,臉上堆著笑,手裡還拿著兩張皺巴巴的報紙。

“雨柱,忙呢?看看,剛出的報紙,有新精神。”他把報紙遞過來,眼睛卻瞟向屋裡,尤其是牆角那半袋子白麵和樑上的帶魚。

何雨柱沒接報紙:“三大爺,有事直說吧。”

閻埠貴幹笑兩聲,搓著手:“那什麼……雨柱啊,眼看要過年了,你家就一口人,廠裡發的工業券……有富餘的吧?我家解成媳婦想買個暖水瓶,舊的漏得不成樣子,票總也湊不齊……你看,能不能先挪一張給我?過了年我想辦法還,肯定還!”他話說得漂亮,眼神裡卻滿是篤定,彷彿何雨柱必然不會拒絕。

何雨柱心裡那股厭煩又升騰起來。這閻老西,算計到他頭上了,連工業券都惦記。他直接回絕:“對不住,三大爺,券我也有用處,想添件過冬的棉襖。借不了。”

閻埠貴臉上的笑容瞬間凍住,語氣也冷了下來:“雨柱,你現在是混好了,眼裡就沒老鄰居了?一張工業券而已,至於這麼小氣?發揚一下風格嘛!”

“風格?”何雨柱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盯住他,“三大爺,我講風格的時候,換來的是什麼?是得寸進尺!我的券,我的東西,怎麼用,是我的事。您要缺暖水瓶,找街道反映去,別總盯著我這兒。”

這話毫不客氣,撕破了閻埠貴那層虛偽的麵皮。他氣得臉通紅,指著何雨柱:“你……你好!何雨柱!算你狠!咱們走著瞧!”說完,憤憤地摔門而去。

何雨柱冷哼一聲。

他知道,這下是把閻埠貴徹底得罪了。

但他不在乎。

這院裡的人,你退一尺,他進一丈。只有亮出底線,才能換來清靜。

接下來的日子,院裡果然消停了不少。賈張氏沒再鬧騰,大約是秦淮茹說了什麼。

閻埠貴也躲著他走。

何雨柱樂得清靜,每天上班下班,盤算著過年的事。

他買了肉,醃了魚,甚至還託食堂採買的關係,弄來一隻難得的凍雞,日子安排得井井有條。

這天他休息,正在屋裡和麵準備蒸饅頭,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敲門聲,不像是院裡那些人試探性的敲法。

何雨柱擦了擦手,開門一看,愣住了。

門口站著一位穿著半舊藍色中山裝、風塵僕僕的中年人,眉眼間有幾分母親的影子。

“舅?”何雨柱又驚又喜,“您怎麼來了?”

舅舅笑了笑,眼角皺紋舒展開:“調回北京工作了,安頓下來就趕緊來看看你。好小子,真成大人了!”他走進屋,打量著收拾得乾淨利落的屋子,爐火正旺,面盆裡發著面,點點頭,“嗯,像樣!一個人能把日子過成這樣,比你媽強!”

舅甥倆多年未見,有說不完的話。舅舅問起他的工作,問起院裡的情況。

何雨柱大致說了說,沒提那些糟心事。

舅舅是明白人,聽他語氣,看這院裡的光景,心裡也猜到了七八分。

他沒多問,只是說:“日子是自己過出來的,別管旁人怎麼說。站穩了,比什麼都強。”

何雨柱心裡一暖。舅舅的到來,像陰霾裡透進的一束光。

他張羅著和舅舅一起包餃子,剁餡、和麵、擀皮,屋裡充滿了久違的煙火氣和親情。

而此刻,院裡其他人家,卻仍是另一番光景。

賈家冷鍋冷灶,秦淮茹還在為幾分錢奔波;閻埠貴家為了一張工業券唉聲嘆氣;劉海中家也失了往日的喧鬧。北風捲過院落,吹得各家單薄的門窗哐哐作響。

何雨柱和舅舅圍坐在爐邊,吃著熱騰騰的餃子。

窗外是四合院慣常的沉寂,窗內是難得的溫暖。

何雨柱知道,往後的路不會平坦,院裡的暗湧也不會停止。

但至少在這個寒冷的時節,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這份突如其來的親情,給了他更多的底氣,去面對那四方院牆內,永無休止的人情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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