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燈和閣樓(1 / 1)
“是。”
沈焰點點頭,繼續分析道:“閾限的線索不會無的放矢,既然用三角形做標記,必然是要我們找內角角度。”
“角度?”董楠立刻皺起眉,“可我們怎麼知道這個三角形多少角度?總不能用眼睛瞎估吧?”
“我、我畫畫時會用角度尺,可這裡沒有……”羅安優附和道,聲音細若蚊蚋。
“不用量。”
沈焰說著從書架上抽出《初等幾何》和《老式鐘錶結構》。
他將兩本書的底端對齊,示意大家看:“《初等幾何》是短直角邊,《老式鐘錶結構》是斜邊。短邊剛到斜邊一半,1:2比例的直角三角形,內角必然是30度、60度、90度。”
他瞥了眼計時錶,“‘尺’對30度,‘畫’對60度,‘鍾’對90度。”
董楠盯著兩本書那明顯的長短對比,啐了一口:“操!搞這麼複雜!那還等什麼?轉啊!”
言罷,他俯身就要去轉“尺”旋鈕。
當他成功將其轉動到30度位置時,清脆的“咔嚓”聲響起,是鎖芯咬合的聲音。
旋鈕隨之微微下沉了半毫米。
“哈!成了!”董楠嘴角咧開,露出被煙漬染黃的牙齒,“這破玩意兒也不過如此!”
緊接著他就往“畫”字旋鈕湊,“接下來轉60度。”
粗黑的手指一把扣住第二枚旋鈕,董楠盯著刻痕就往順時針擰轉。
金屬旋鈕在他掌心轉動,表面模糊的刻度已經劃過10度、20度,離60度的目標越來越近,董楠甚至已經做好了聽第二聲“咔嚓”的準備。
沈焰突然厲喝:“反了!逆時針!這次要逆時針轉!”
董楠的動作一頓,眉頭瞬間擰成疙瘩:“你說啥?逆時針?”
嘴裡罵著,手上卻沒敢再動,掌心的旋鈕正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繃緊了。
“書是倒印的!”沈焰把《油畫修復基礎》展開,“原本的第一頁印的其實是最後一頁的頁碼和內容。這本書是倒著印刷的,所以第二個旋鈕必須逆時針轉60度!”
董楠聽到沈焰的警告,後背瞬間冒了層冷汗。
他手腕猛地反轉,帶著旋鈕逆時針回擰。
剛才轉過的角度被一點點修正,直到旋鈕回到原點。
緊接著,董楠深吸一口氣,指尖重新發力。
這次他格外謹慎,目光死死盯著旋鈕頂端的“畫”字,看著它一點點偏離原點,逆時針轉過10度、20度……
當“畫”字終於對準那道反向60度刻痕時,一聲清脆的“咔嚓”穿透空氣,比“尺”字旋鈕的聲響更重,像是有根金屬栓穩穩落進了卡槽。
“呼……”
董楠甩了甩手腕,掌心在褲腿上蹭了蹭,抹去一層溼冷的汗。
“媽的。”他低聲咒罵,不知是針對機關還是針對自己剛才的舉動。
“最後一個‘鍾’字旋鈕。”沈焰拿起《老式鐘錶結構》,看了幾頁,說道:“這本書是正的,跟‘尺’一樣,順時針轉90度。”
有了剛才的驚險,董楠再不敢大意。
他指尖輕捏“鍾”字旋鈕,順時針方向穩穩轉動。
90度的距離不算短,旋鈕轉過的每一刻,儲物間裡都靜得能聽到眾人的呼吸聲。
當旋鈕終於卡入90度刻度,第三聲‘咔嚓’響起的瞬間,三道旋鈕同時向內一沉!緊接著,牆面內部便傳來一陣沉悶的齒輪轉動聲。
“嗡——”
整面牆橫向的拼接縫從中間向兩側緩緩裂開,暗門開啟的瞬間,一股裹挾著灰霧的冷風“呼”地湧了進來。
“成了!”
董楠欣喜地就要往裡衝,但沒走幾步,就退了回來。
“操!門後是個樓梯間,黑得他媽連腳都看不見!”他抹了把臉,粗聲罵道,“再往裡衝,非摔斷腿不可!”
丁詩云立刻從口袋裡掏出巴掌大的手電,光線剛觸到門後黑暗,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搞什麼鬼!”董楠伸手在光柱消失處抓了抓,只摸到滿手涼意。
沈焰掏出手機開照明,結果一樣。
光線像被墨汁吞噬,連半級臺階都照不亮。
“邪門了!”董楠湊過來,瞪大眼睛,“你這手機怕不是山寨貨吧?怎麼連個樓梯都照不亮?”
“不是裝置問題,是規則限制。”沈焰指尖敲著手機邊緣,“閾限只認這裡‘允許’的東西。”
“允許的東西?”董楠剛要發火,羅安優突然小聲說:“廚房櫥櫃底層有兩盞舊煤油燈,還有火柴……我早上看到的。”
丁詩云聞言轉身就跑,很快拎回兩盞鐵皮煤油燈。
燈身坑窪,玻璃罩蒙著厚灰,燈座裡剩小半罐煤油。
沈焰劃亮火柴,燈芯“噗”地燃起橘火,舉高的瞬間,樓梯全貌驟然清晰。
木質臺階朽壞發黑,扶手纏著斷裂的麻繩,一路蜿蜒向上隱入黑暗。
董楠湊過來,盯著燈座底部,突然罵了句髒話:“操!這燈還有刻度!”
眾人低頭,燈座鐵皮上刻著細密刻度,煤油液麵剛好停在“15mins”處。
“這意思是,一盞燈只能燒15分鐘?”董楠皺眉道。
“嗯。”沈焰瞥了眼計時錶,“兩盞燈加起來30分鐘,現在倒計時還剩33分鐘……”
他頓了頓,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口,但一股寒意已然清晰,原來每一步都在閾限的算計中。
“30分鐘……夠嗎?”羅安優擔憂問道。
“別磨蹭!老子打頭陣!”董楠抓起一盞燈,剛踏臺階就被沈焰按住肩:“記死規則!樓梯上不準回頭,閣樓裡有人叫名字,絕對別應。”
“老子用你教?”董楠掙開手,卻還是頓了頓,把規則默唸一遍才舉燈上行,“第9級安全……第10級有裂紋,踩左邊!”
董楠一邊在隊伍前面引路,一邊提醒眾人腳下安全。
丁詩云扶著羅安優走中間,沈焰則是提著另一盞未點燃的燈跟在後面。
越往上走,空氣中的黴味越重,混著朽木的酸腐氣,還裹著淡淡的松節油味。
董楠的速度漸漸慢了,舉燈的手也穩了些。
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時,火光掃過的瞬間,所有人都愣了。
挑高穹頂掛著鏽跡吊燈架,四周立著雕花柱,牆面環形掛著十二幅蓋紅絨布的油畫,地上堆著蒙白布的雕塑。
這根本不是閣樓,是個被遺棄的畫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