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賭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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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槍聲響起,打斷了鄒浩接下來的話。

子彈精準地穿透他的眉心,鮮血瞬間從他額頭湧出,順著臉頰往下淌,糊住了他還帶著得意的眼睛。

他的身體僵了兩秒,然後重重地倒在地上。

後背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卻沒感覺到疼。

意識迅速抽離,最後的念頭墜入了那些藏在心底最軟的地方。

——出租屋昏黃的燈光,一個女人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帆布包被塞得鼓鼓囊囊:“鄒浩,我跟你過夠了!你一個月掙三千塊,連孩子的奶粉錢都不夠,跟著你沒盼頭!”他伸手去拉,卻只抓住一片衣角,老婆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門“砰”地關上,把他和滿屋子的空酒瓶關在一起。

——五歲的小丫頭,扎著兩個羊角辮,舉著蠟筆畫的“爸爸”跑過來,膩膩歪歪地往鄒浩懷裡鑽:“爸爸抱!爸爸看我畫的你!有大大的肚子!”他把女兒舉過頭頂,女兒的笑聲像銀鈴,震得他耳朵發燙。

——醫院的白牆,消毒水的味道嗆得他直咳嗽。醫生皺著眉遞過來一張紙,上面的字他看不清楚,只聽見醫生說:“對不起,孩子送來太晚了,沒救過來……”他瘋了似的衝進病房,女兒躺在病床上,臉色白得像紙,再也不會喊他“爸爸”了。那天他跟朋友喝多了,忘了去接女兒放學,女兒出了車禍,就再也沒回來。

“錢……再賺點錢……老婆就回來了……”鄒浩的嘴唇輕輕動了動,指尖在地上抓撓著,像是想抓住那片碎掉的畫面,“家裡……要有燈……有飯……”

亮著燈的客廳,桌上擺著兩菜一湯,老婆在廚房洗碗,水龍頭的水聲嘩嘩響,女兒趴在沙發上寫作業,看見他進門就喊:“爸爸回來啦!今天有你愛吃的紅燒肉!”

他換鞋的手頓了頓,想走過去抱女兒,可畫面突然碎了,像被風吹散的霧。

眼前的紅漸漸變成黑,最後一點意識也沉了下去,只留下那句沒說出口的話。

“我不是沒用的爸爸……”

老狼吹了吹槍口的青煙,腳踩在鄒浩尚未冷卻的臉上:“這麼聰明的人,留到最後只會給我添麻煩。獵物太聰明,遊戲就不好玩了。”

“咚!”

沉悶的聲響突然從二樓傳來,是床墊砸在地上的聲音!

緊接著,一道人影從二樓視窗墜下,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僵硬的弧線。

老狼的反應極快,抬手就扣動扳機!

“砰!”

子彈呼嘯而出,精準地射穿那道人影的頭顱,血珠濺在石板上,像朵驟然綻放的紅罌粟。

人影重重落地,沒有掙扎,只有肢體撞擊地面的“悶響”,連一絲活人的動靜都沒有。

老狼皺了皺眉,扛著槍走過去。

他踢了踢地上的屍體,僵硬的觸感從靴底傳來。

“奇怪!”

老狼彎腰用槍托撥開屍體的頭髮,露出一張早已失去血色的臉。

“操!上當了!”他啐了一口,語氣裡滿是煩躁,“到這個時候了還玩這些小把戲?”

就在他轉身要往居民樓裡走時,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很輕,一步步朝著他逼近。

老狼猛地回頭,槍口瞬間對準霧裡的身影:“誰?滾出來!”

霧漸漸散了些,沈焰的身影從霧裡走出來。

他沒拿武器,雙手垂在身側,後背的傷口滲著血,卻依舊站得筆直。

“你是?”

老狼的目光掃過沈焰滲血的後背,眼神驟然冷了。

按照王馨之前描述的“12樓三人”,眼前這小子顯然就是那個“受傷的男人”。

“倒是比我想的有膽子。”老狼的槍口還對著沈焰,卻沒再扣扳機,“自己走出來,是準備束手就擒?還是想替那個女護士求個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院落的濃霧:“最後一隻羊呢?藏在霧裡?還是躲回樓裡了?”

沈焰沒動,只是平靜道:“現在你的槍裡,只剩1顆子彈。你要是現在開槍殺我,就輸了。”

“呵。”

老狼扣著扳機的手指微微一頓,然後緩緩放下槍口,“有點意思。說吧,你現在出來,不是為了送死,是想幹什麼?”

“跟你打個賭。”沈焰抬眼,目光對上狼頭面具的眼窩。

“賭什麼?”老狼問道。

“玩一次真正的‘老狼老狼幾點了’,地點就在這院落裡,你抓我,時間1分鐘。”

老狼頓了頓,歪了歪頭,“那賭注呢?”

“我贏了,你自殺。”沈焰的聲音沒絲毫波瀾,“我輸了,我去殺了同伴,然後自己了斷。不用你動手,幫你完成任務。”

老狼的身體猛地一僵,顯然沒料到沈焰會提出這樣的賭注。

他微微抬頭看向天上的血月。

猩紅的光暈裹著霧,在面具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他顯然在猶豫……

“不用看了。”沈焰的聲音適時響起,“月輪上的血色,還剩最後六縷光。你還有6分鐘。”

“你他媽怎麼知道?!”老狼猛地抬槍,槍口再次對準沈焰,語氣裡滿是震驚和殺意。

之前鄒浩只猜到“時間限制”,卻沒點破“血月是計時器”,眼前這小子,才是真正看透規則的人!

沈焰沒躲閃,依舊站在原地。

老狼的指腹在扳機上輕輕摩挲,沒了之前的癲狂,只有冷靜。

陷阱?虛張聲勢?

狼頭微微歪斜,指節在槍柄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奏凌亂。

多久沒遇到敢這麼跟他談條件的羊了?

這感覺……真他媽讓人不爽,又有點該死的興奮。

殺了?簡單。

但就這麼殺了,未免太便宜這個看穿他底牌的小子。

可要是賭……

萬一陰溝裡翻船……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碾碎了。

翻船?就憑他?

“喂——”

沈焰突然開口催促道:“你的時間,不多了。”

老狼指節攥緊槍柄。

不對勁。

這小子太反常了。

不逃,不躲,反而走出來催他?

“你輸了,不過一死。贏了,直接鎖定勝局。你不敢嗎?”

沈焰的聲音不高,卻如錐子一樣扎進老狼的考量裡。

老狼心裡清楚,沈焰在用自己和同伴的命,換一個讓他“不得不賭”的局面。

一股被算計的暴怒與棋逢對手的興奮在他胸腔裡衝撞。

他厭惡這種被看穿的感覺,但更享受將這種聰明的獵物親手碾碎的樂趣。

多久沒遇到把規則算得這麼透的“羊”了?

但再透,也改變不了雙方的實力差。

這種被當面挑釁的感覺,像一針腎上腺素,打散了他最後的猶豫——1分鐘,足夠了。

老狼緩緩放下槍,“1分鐘,碰到衣角算你輸。”

他沒看血月,也沒再追問沈焰的底氣。

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場博弈的結果,必然是對自己最有利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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