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槐霧裡的碎銀戒(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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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趁爹去前院,偷偷用髮簪撬開了書房的新鎖。

裡面沒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書桌上擺著個黑布包,開啟一看,裡面是十幾枚黃澄澄的硬幣。

幾天之後,爹帶回來一個叫李阿福的人,爹說他是“恩人”,但我總覺得他看人的眼神不對。

自打李阿福來了後,爹再沒跟我笑過,甚至開始阻止我見維越。

後來,李阿福說維越是散播瘟疫的“瘟神”,讓村民拿著鋤頭追他。

晚上,我哭了一夜,阿溫告訴我,是李阿福偷偷在許醫生的藥箱裡放了帶病菌的布條,嫁禍給他。

我告訴爹,爹卻揚手打了我,說我“被男人迷了心竅”。

那天晚上,李阿福闖進我的房間,我反抗,他就把我綁在床頭。

阿溫想救我,卻被李阿福推倒在地,頭磕在桌角,流了好多血。

之後,阿溫被趕走了。

李阿福說她“挑撥主僕關係”,讓家丁把她拖出陳家,我追出去,只看見她被扔進後山的方向。

再後來,維越被村民綁在老槐樹下,活活燒死了。

火光裡,他還在喊我的名字,聲音撕心裂肺,我卻被爹死死按住,連一步都挪不開。

我發現自己懷孕後,爹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怪。

日子像熬藥,肚子一天天鼓起來。

爹和李阿福總在夜裡聚在賬房,說話聲蒙著布,偶爾飄出“替換”“永生”的詞。

李阿福和爹越來越像,他們摸下巴的動作,連看我的眼神都一模一樣。

臨盆那天,我疼得打滾,只有維越留下的銀戒指陪著我。

孩子生下來是個男孩,皺巴巴的。

可我還沒抱熱,就被李阿福抱走。

那天夜裡,我去賬房,看見李阿福攥著爹藏的黃銅幣。

我想叫,嘴突然被捂住,溫熱的呼吸噴在我耳邊:“沅沅,別吵。”

那聲音是李阿福的,但語氣語調卻是爹的。

我看見李阿福的臉,眼裡卻映著爹的影子。

“爹!”我掙扎著喊。

賬房門突然被撞開,爹衝進來,一把揪住李阿福的衣領。

兩人扭打起來,撞翻了賬本,黃銅幣撒了一地。

可下一秒,他們突然同時抽搐,肢體扭曲著貼在一起,像兩團融化的蠟。

最後只有李阿福站起來,拍了拍衣襟,眼裡是爹的眼神。

我暈了過去。

等我醒來,我發現自己在柴房。

李阿福懷裡抱著孩子。

我罵他忘恩負義,害死爹,害死維越。

他卻笑了,說他不是你爹,也不是李阿福。

他說他來自另一個世界,是來閾限做任務的,成為‘陳老爺’不過是任務要求。

我盯著他,突然覺得整個青槐村的霧都灌進了井裡。

原來我守的爹,早不是爹。

我恨的人,連身份都是假的。

李阿福將我掐死後扔進後院的井裡。

井水冰冷刺骨,我卻突然清明。

我的意識沒散,像團霧似的飄在井裡。

這可能就是所謂的怨氣太重,化作厲鬼吧。

井裡的日子像熬不完的夜,我抱著井壁,每天想的都是殺了李阿福,殺了所有幫兇。

二十年,我看著井外的槐花開了又落,看著李阿福改姓張,成了村裡人口中的“張老爺”,看著他把那個孽種養得人不人鬼不鬼。

終於有天夜裡,井壁的青苔突然發燙,我竟能穿過石板爬出去。

青槐村的夜靜得可怕,我飄進一戶亮燈的人家,掐住那個曾幫李阿福綁我的家丁的脖子。

他喉嚨裡發出“咯咯”聲,眼睛瞪得溜圓,我卻只覺得解氣。

從那以後,我每晚殺一個人。

有的是當年追維越的村民,有的是幫張老爺管賬的夥計,血腥味裹著槐霧,青槐村漸漸成了荒村,只剩張老爺一家。

可他很快請了個穿青布衫的管家,那人手裡拿著桃木劍,在井邊貼了黃符。

我剛飄到井口,就被一股灼痛逼回去,符紙的紅光像網,把我困在井裡,又是二十年。

直到那天,村口傳來公交車的鳴笛聲。

我在井裡能看見五個陌生人。

四個女人,一個男人。

其中三個女人身上有股奇怪的氣息。

剩下那個叫何苗的女人,趁上廁所溜進了我所在的小院。

我抓住機會,往她身上撲。

可剛附到她手腕,就聽見管家的銅鈴聲,他像掐準了時辰似的,把何苗拽走。

後來張老爺讓管家施展邪術,入夢嚇唬那幾個女人。

我跟著夢境飄進其中一個女人的夢裡。

我跟她說了陳家的故事,有真有假,還把銀戒指給了她,就是想讓她來後院的井邊。

後來,她真的來了。

藉著她開啟門的瞬間,我衝破封印,找到何苗,徹底附在了何苗身上。

喜宴那天,我穿著大紅嫁衣,看著李阿福和那個孽種站在堂前。

管家想用法術制住我,我一把掐斷他的脖子。

二十年的恨,全洩在這一手上。

我本來想追上那三個女人,可那個孽種突然撲過來,擋在我面前。

我愣住了,這是我的孩子,那個在柴房裡閉著眼哭的嬰孩,如今成了這副模樣。

那瞬間,我心裡像被什麼紮了下,報復的瘋狂淡了點。

於是,我給了他解脫……

我沒追到三個女人,看著她們逃了。

回張宅時,院裡站著個戴鴨舌帽的男人。

我本能地想撲上去,卻被他身上的氣勢釘在原地。

那是比我還重的執念,像團燒紅的鐵,壓得我喘不過氣。

後來我才知道,他跟李阿福不是一夥的。

他還告訴我,李阿福的弱點在眼睛。

在他走後,我找到苟延殘喘的李阿福。

我衝過去,指甲摳進他的眼窩。

四十年的恨,四十年的等,都在這一下里。

他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像融化的泥,癱在地上,最後成了一灘黑血。

我站在空無一人的宅院裡,風捲著槐葉落在我腳邊。

懷裡的銀戒硌著掌心,我突然想起老槐樹下,維越說“沅沅,我們去巴黎”。

原來恨到盡頭,不是瘋狂,是空。

我抹了抹臉上的淚,是何苗的淚,也是我的。

青槐村的霧散了點,陽光照在井邊,我最後看了眼那口困了我四十年的井,轉身走進霧裡。

這次,沒有怨恨,只有鬆了口氣的輕鬆。

終於,能去見維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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