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禁閉室裡的香味（1 / 1）
禁閉的第二天，林霄感覺自己快被逼瘋了。
不是源於孤獨或恐懼，而是那種無所事事的空虛感，以及對系統任務的束手無策。高城命令他寫的檢討書攤在膝蓋上，只開了個頭，乾巴巴的“我認識到錯誤”重複了好幾遍，自己看了都嫌虛偽。
他的心思，全在那份【單兵自熱火鍋】上。
系統提供的研發思路很清晰：利用生石灰遇水放熱的原理，構建加熱模組；主食部分用壓縮乾糧或類似物；調味則依賴基礎調料。難點在於，如何在這鬼地方湊齊這些東西。
生石灰是關鍵，也是最大的障礙。軍營裡哪裡能找到這玩意兒？維修班？建築工地？他一個關禁閉的炊事兵，根本接觸不到。
“難道真要困死在這裡？”林霄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視線無意識地掃過斑駁的牆壁。突然，他目光一凝，停留在牆角與地面相接處，那些因為潮溼而微微起泡、剝落的牆皮上。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
老式平房的牆皮，尤其是潮溼角落的，會不會……用了石灰漿？
他幾乎是撲到牆角，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摳下一塊已經粉化的白色牆皮，放在鼻尖聞了聞。一股淡淡的、帶著鹼性的土腥氣。
是不是石灰，得試過才知道！
希望之火再次點燃。他像只尋找儲備糧的倉鼠，開始仔細地在禁閉室的各個角落搜尋、摳刮那些粉化嚴重的牆皮碎屑，小心翼翼地收集在吃飯留下的那張包饅頭的油紙上。
主食也好解決——昨天和今天剩下的三個幹饅頭，被他一點點捏碎、搓成粗糲的粉末，算是模擬壓縮乾糧。
最難的是調味。只有一包榨菜。他把榨菜也細細切碎，和饅頭粉末混合在一起，又忍痛倒了一點點自己喝的水進去增加溼度，勉強捏成幾個不成形的“飯糰”。
現在，只差最後一步——測試加熱。
他的心怦怦直跳，緊張地看了一眼鐵門。門外哨兵的腳步聲規律地響著。
就是現在！
他迅速行動。將收集來的牆皮粉末（他姑且認定是生石灰）倒入那個軍用水壺的鋁製飯盒裡，然後趕緊將那個裝著“飯糰”的、用剩下油紙折成的簡陋小碗，架在粉末之上。
成敗在此一舉！
他深吸一口氣，將水壺裡剩下的小半壺涼水，沿著飯盒邊緣，緩緩倒了進去，然後迅速蓋上了蓋子（飯盒蓋子上被他提前用鑰匙鑽了個小孔排氣）。
“嗤——！”
一聲輕微的、卻無比清晰的響聲從飯盒裡傳出！
緊接著，白色的水蒸氣混合著一股灼熱的氣息，猛地從那個小孔裡噴射出來，伴隨著越來越響的、咕嚕咕嚕的沸騰聲！
成功了！那牆皮，真的是生石灰！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衝上林霄頭頂。他死死按住飯盒蓋子，感受著掌心傳來的、越來越燙的溫度，心裡樂開了花。
更讓他驚喜的是，隨著加熱的持續，水蒸氣帶著榨菜的鹹鮮味和糧食被加熱後特有的、暖融融的香氣，開始從排氣孔，從飯盒蓋子的縫隙裡，不可抑制地瀰漫開來……
在這間只有黴味和灰塵味的禁閉室裡，這股突如其來的、帶著人間煙火氣的食物香味，顯得如此突兀，如此……誘人。
林霄陶醉地吸了吸鼻子，雖然知道這東西味道肯定不咋地，但這畢竟是他親手“創造”的熱食！
然而，他高興得太早了。
門外規律的腳步聲，突然停頓了一下。
緊接著，腳步聲變得急促，停在了鐵門外。門上那個觀察用的、帶著柵欄的小視窗，“唰”一下被從外面拉開。
哨兵那張年輕卻故作嚴肅的臉出現在視窗，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臉上充滿了驚疑和困惑。
“喂！裡面那個！”哨兵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你……你他媽在裡面搞什麼鬼？！哪來的香味？！”
林霄身體一僵，差點把滾燙的飯盒打翻。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藉口，但看著哨兵那警惕又好奇的眼神，知道瞞不過去。
“報……報告！”林霄硬著頭皮，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我……我在進行野外生存訓練模擬！利用現有條件加熱食物！”
“加熱食物？”哨兵的眼睛瞪大了，隔著柵欄使勁往裡瞅，“你拿什麼加熱？你哪兒來的火？！”
“是……是化學反應放熱……”林霄的聲音越來越小，自己都覺得這解釋蒼白無力。
“化學反應？”哨兵的表情更古怪了，他顯然無法理解一個炊事兵在禁閉室裡搞什麼化學反應。但那越來越濃的、帶著食物香氣的熱蒸汽，卻實實在在從裡面飄出來，勾得他肚子裡饞蟲蠢蠢欲動。
他值守了半天，早就餓了。這味道，比食堂的大鍋菜聞著還勾人！
“你……你熱的是啥？”哨兵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點好奇，甚至……一絲渴望？
林霄看著手裡這個簡陋到極致的“自熱火鍋”，又看看哨兵那想吃又強忍著、努力維持紀律的表情，真是哭笑不得。
這算怎麼回事？關禁閉關出個美食主播現場？還把哨兵給“饞”來了？
他無奈地端起還在微微冒氣的飯盒，湊到視窗：“就……就是饅頭和榨菜……”
哨兵看著飯盒裡那幾個被熱氣燻得有點溼漉漉、賣相堪憂的“飯糰”，又聞了聞那確實源自饅頭和榨菜，卻又被熱力激發得格外誘人的香氣，嚥了口唾沫。
“你……你小子……”他指了指林霄，想說什麼嚴肅的話，最終卻只是表情複雜地搖了搖頭，嘟囔了一句，“真是個人才……”
說完，“哐當”一聲，又把觀察窗關上了。
門外，哨兵的腳步聲再次響起，卻似乎比之前凌亂了一些，偶爾還夾雜著一兩宣告顯的吞嚥口水的聲音。
林霄看著手裡這盒滾燙的、賣相糟糕卻香氣撲鼻的“禁閉室特供自熱火鍋”，再想想剛才哨兵那副想吃又吃不到的窘態，忍不住“噗嗤”一下，低低地笑出了聲。
得，這下檢討書裡，怕是又得多一條“在禁閉期間以不當方式製作食物，影響哨兵執勤注意力”的罪狀了。
不過……
他看著系統介面上，那個【單兵自熱火鍋】（初級）研發任務的進度條，悄然前進了一小截。
值了。
他拿起一個熱乎乎的“飯糰”，吹了吹氣，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混合著榨菜鹹香和糧食本味的、溫暖軟糯的口感在嘴裡化開。
雖然簡單，雖然粗糙。
但這是他自己“創造”出來的，第一口熱食。
在這冰冷的禁閉室裡，顯得格外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