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高城的困惑(1 / 1)
師部對抗演習的覆盤總結會上,鋼七連因為突擊排被“一鍋端”的窩囊戰績,結結實實捱了頓批。高城陰沉著臉從會議室出來,感覺腦門上的青筋還在突突直跳。
“林霄……又是這個林霄!”他咬著後槽牙,恨不得立刻把那小子提溜過來,讓他圍著操場跑到吐。
回到連部,他習慣性地開啟這個月的訓練資料彙總報告,準備結合演習暴露的問題,調整下階段的訓練計劃。起初他只是隨意翻看,但看著看著,眉頭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他翻到後面幾頁,盯著幾個核心資料指標,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連隊整體傷病率,比上月下降了8%。尤其是訓練中的肌肉拉傷和體力透支導致的虛脫現象,顯著減少。軍醫的備註是:“士兵體能恢復速度有所提升,原因待查。”
小規模班組對抗勝率,提升了約5%。尤其是在一些極限條件下的對抗中,他鋼七連的兵,似乎總比對手多撐一口氣,多堅持幾秒鐘。好幾個裁判的評語裡都提到了“紅軍士兵意志頑強,後期依舊保持較高專注度”。
士兵對伙食的滿意度調查,從上個月的75%飆升到92%。備註欄裡寫滿了“花樣多了”、“有熱乎氣兒”、“夜訓回來有口熱的”之類的評價,炊事班長老王的名字被多次提及。
高城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傷病率下降,可以解釋為訓練科學性提高?可訓練計劃是他親手定的,和上月沒什麼本質變化。
班組勝率提升,可以說是士兵們知恥後勇?可這提升幅度和持續性,有點反常。
伙食滿意度……這個倒是直接,可老王那幾手他還不清楚?大鍋菜炒了十幾年,能突然開竅?
他把報告往前翻,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次訓練、每一次小規模對抗的參與人員名單。
一個名字,開始頻繁地、以一種詭異的關聯性出現在這些“向好”的資料旁邊——林霄。
不是作為主角,而是作為參與者,或者……擾動因素。
許三多三百三十三個腹部繞槓那次,林霄在場,還遞了水。
老A選拔,伍六一瀕臨淘汰,林霄在場,後來伍六一和許三多都撐到了最後。
這次演習,突擊排被端鍋前,士兵們確實因為那該死的炒菜香味士氣短暫高漲過,甚至有幾個兵在遭遇襲擊後的反抗都格外激烈些……
還有那些不起眼的細節:他偶爾晚上查崗,會看到林霄偷偷給站夜崗的哨兵塞一杯熱乎乎的、不知道什麼玩意兒煮的“湯”;好幾次體能訓練後,看到幾個兵圍著他,分吃一些看起來奇奇怪怪但聞著還挺香的能量棒之類的東西。
高城靠在椅背上,點燃一根菸,深深吸了一口,讓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
他想起林霄剛來時的蔫兒樣,想起他那些“歪門邪道”被自己罵得狗血淋頭,想起袁朗那句戲謔的“人才”……
憤怒還在,但一種更強烈的困惑湧了上來。
這小子,像個不按套路出牌的攪屎棍,每次都能精準地捅出簍子,讓他火冒三丈。可回過頭看,他捅完簍子的地方,那片土壤……好像還真被他歪打正著地肥了點?
這算什麼?破壞性建設?還是他高城的帶兵理念出了什麼問題?
“報告!”指導員洪興國推門進來,手裡也拿著一份檔案,“老高,看看這個,團裡剛發的,關於探索野戰飲食集約化保障的徵求意見稿,我看上面提的一些思路,有點像……”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有點像林霄那小子之前瞎鼓搗的那些玩意兒,當然,人家這是科學論證過的。”
高城接過檔案,掃了幾眼,眉頭皺得更深了。上面提到了單兵熱食的重要性、能量快速補充、甚至提到了某些可食用的功能性植物萃取物……
他沉默了很久,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對洪興國說:“老洪,你說……一個兵,他路子是野的,心思是活的,甚至有時候是違反紀律的。但他做的事,結果……好像又不全是壞的。這兵,到底該怎麼帶?”
洪興國扶了扶眼鏡,笑了笑:“怎麼?被那個炊事兵搞迷茫了?要我說,是騾子是馬,光拴在槽頭上看不出來。他不是能整活兒嗎?給他劃個圈子,定好底線,讓他可勁兒折騰去。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嘛。”
高城沒說話,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操場上,林霄正跟著炊事班一起跑步,身影在隊伍裡並不起眼。
高城的手指,在那份資料包告上,輕輕敲了敲。
“也許……是該換個法子……”
他低聲自語,眼神裡之前的怒火被一種銳利的、帶著審視和期待的光芒所取代。
這個林霄,或許不是個安分守己的兵,但很可能,是塊需要特殊打磨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