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軍醫束手無策的現場（1 / 1）
李寶根被迅速轉移到一片相對陰涼的岩石下方，但悶熱潮溼的環境依舊如同無形的枷鎖。衛生員——姓張，一個在團衛生隊服役八年的老志願兵，額頭上全是汗，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急的。
他再次開啟那個印著紅十字的、此刻卻顯得如此單薄的急救包。裡面整齊地擺放著繃帶、三角巾、碘伏、止痛片、藿香正氣水、仁丹……對於常見的訓練扭傷、感冒中暑，這些裝備足夠應對。
但面對一個核心體溫可能超過四十度、已經出現意識障礙的重度熱射病患者，這些常規物品頓時顯得蒼白無力。
張軍醫跪在李寶根身邊，試圖用聽診器聽心肺音，但在野外嘈雜的環境和患者急促的呼吸乾擾下，幾乎得不到任何有價值的資訊。他摸了摸李寶根依舊滾燙的額頭和乾燥的皮膚，又翻開他的眼皮觀察瞳孔，臉色越來越白。
“必須降溫……必須快速降溫……”他喃喃自語，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陳述一個令人絕望的事實。他拿起藿香正氣水，試圖再次喂服，但李寶根牙關緊咬，水根本喂不進去。
他又拿出酒精棉片，想要擦拭，但看著那一小瓶可憐的酒精和患者大面積的體表，他知道這只是杯水車薪。
“有沒有冰袋？！或者冷水！大量的冷水！”張軍醫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向周圍喊道。他明知道在這荒山野嶺，這幾乎是一種奢望。
“已經在找了！已經派人去找水源了！”高城的聲音低沉而壓抑，他像一頭焦躁的困獸，在原地踱步，目光死死盯在李寶根身上。
林霄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他依舊在用溼毛巾蘸著戰友們湊出來的、已經所剩無幾的飲用水和那點醫用酒精，重點擦拭李寶根頸部、腋窩等大血管區域。他能感覺到，單純的擦拭散熱效率太低了！體內的熱量無法及時排出，核心體溫下降緩慢！
【警告！目標核心體溫持續高危：41.1！神經系統損傷風險極高！】
【建議：採取主動散熱措施，如利用蒸發吸熱原理，配合通風……】
系統的警示如同催命符，在他腦海中尖銳鳴響。
“這樣不夠！太慢了！”林霄猛地抬起頭，臉上混著汗水、溪水和焦急，“需要持續的水流！或者……或者想辦法讓他泡在水裡！蒸發！需要蒸發帶走熱量！”
他看向張軍醫和高城，眼神灼灼：“軍醫，有沒有辦法建立靜脈通道？補充電解質液體？”
張軍醫苦澀地搖了搖頭，聲音乾澀：“野外條件下，靜脈穿刺風險太高，而且……我們帶的急救包裡沒有專門的降溫補液藥劑。”
他指了指急救包，那裡面連最基礎的生理鹽水都沒有配備用於靜脈輸注的型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的專業知識在缺乏必要裝備的野外，被捆住了手腳。
一種無力的絕望感，開始在現場瀰漫。士兵們看著軍醫束手無策，看著連長焦灼萬分，看著地上戰友生命體徵微弱，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幫不上忙。許三多急得眼圈發紅，伍六一死死攥著拳頭，骨節發白。
高城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猛地看向林霄，眼神銳利得像刀子：“林霄！你平時鬼點子最多！現在！立刻！給我想辦法！我要他活著！聽到沒有？！”
這是命令，也是將所有的希望，壓在了林霄這個炊事兵身上。
林霄感覺肩膀上的壓力瞬間增加了千斤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系統介面在他眼前快速閃爍，【基礎單兵醫療】模組的知識被催動到極致，結合【野外生存】模組的內容，瘋狂尋找著任何可能的解決方案。
蒸發……通風……水……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計程車兵，掃過他們身上的裝備，掃過這悶熱無風的山谷。
突然，他目光定格在幾個士兵用來臨時遮陽的軍用雨衣上！
一個大膽的、近乎異想天開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型！
“雨衣！把雨衣撐起來！做成一個簡易的通風道！”林霄語速極快地喊道，“去找樹枝！做支架！快！”
雖然不明白林霄想幹什麼，但此刻他的命令彷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幾個士兵立刻行動起來，七手八腳地將雨衣用樹枝支撐起來，形成一個兩端開口的、狹窄的通道，將李寶根的上半身籠罩在內。
“水！找到的水呢？！”林霄再次喊道。
“來了！來了！”之前去找水計程車兵提著幾個灌滿冰涼山泉水的水壺，氣喘吁吁地跑回來。
“不要直接澆！用毛巾！浸透冷水，鋪在他胸口、脖子上！然後……”林霄看向那幾個撐著雨衣計程車兵，“你們，輪流對著雨衣通道口扇風！用帽子，用任何能扇風的東西！加快空氣流動，促進蒸發！”
這是一個土得不能再土的辦法！利用雨衣聚集氣流，利用冷水溼敷加強蒸發散熱，再輔以人工扇風加速這一過程！
聽起來簡陋，甚至有些可笑。
但在沒有任何現代醫療裝置的野外，這可能是唯一能有效、持續降低核心體溫的方法了！
張軍醫看著林霄的佈置，先是愕然，隨即眼中爆發出亮光！他是專業人士，立刻明白了這個簡易裝置的原理——這是在模擬一個低配版的“蒸發降溫毯”！
“快！按他說的做！”張軍醫立刻出聲支援。
士兵們再無遲疑，立刻行動起來。冰涼的溼毛巾不斷更換，覆蓋在李寶根的關鍵散熱區域。幾個士兵蹲在雨衣通道口，用力地用軍帽、甚至脫下自己的外套，對著通道內扇風，製造出微弱卻持續的氣流。
高城看著這簡陋卻充滿智慧的急救場面，看著林霄在危急關頭爆發出的驚人決斷力和組織能力，緊握的拳頭微微鬆開了一絲。
時間再次在焦急的等待中流逝。
汗水浸透了每一個參與救援的人。
林霄半跪在李寶根身邊，一隻手搭在他的頸動脈上，感受著那依舊過快但似乎不再那麼紊亂的搏動，另一隻手不斷檢查溼毛巾的溫度並及時更換。
【目標核心體溫：40.5……40.3……40.0……】
【神經系統損傷風險降低……生命體徵趨於穩定……】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此刻聽在林霄耳中，卻如同天籟。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張軍醫再次檢查後，長長地、帶著顫抖地舒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般的表情：
“體溫……降下來了！意識……好像在恢復！有救了！有救了！”
剎那間，所有參與救援計程車兵都癱坐在地，臉上露出了混雜著極度疲憊和巨大喜悅的神情。
許三多一屁股坐在地上，咧開嘴想笑，卻差點哭出來。
成才靠著一棵樹，看著林霄，眼神深處最後一絲疑慮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敬畏的複雜情緒。
高城走到林霄身邊，看著這個渾身溼透、臉色蒼白、卻創造了一次生命奇蹟的炊事兵，重重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林霄，老子……欠你一條命！”
林霄抬起頭，迎著連長那複雜無比的目光，只是疲憊地笑了笑，然後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持續的緊張和巨大的體力、精力消耗，幾乎也到了他的極限。
但他知道，他們贏了。
從死神手裡，把戰友搶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