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對手的困惑：他們不餓嗎？（1 / 1）
紅軍指揮部設在“野狼峪”主峰反斜面一個經過加固的天然巖洞裡，相比於前沿陣地的寒冷，這裡雖然潮溼，但至少避風。指揮官趙營長，一個臉龐黝黑、作風硬朗的中年軍官，正盯著攤在彈藥箱上的軍用地圖，眉頭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
外面天色已經徹底黑透，只有遠處零星傳來的冷槍聲，提醒著這裡仍是戰場。
“不對勁……”趙營長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地圖上標註著藍軍（鋼七連）主要活動區域的幾個點。
“營長，怎麼了？”旁邊的作戰參謀放下望遠鏡，湊了過來。
“老李，你發現沒有？”趙營長抬起頭，眼神裡滿是困惑，“從傍晚對峙開始，藍軍那邊的動靜就不太對勁。”
他站起身，在狹小的巖洞裡踱了兩步：“按常理，這種高強度對抗一天，又是在這種鬼天氣裡露天防守，部隊的疲憊度應該很高。士氣低落，非戰鬥減員（比如凍傷、生病）也會開始出現。可你聽——”
他側耳傾聽，洞外除了風聲，隱約能聽到藍軍陣地方向傳來的一些細微聲響，不是喧譁，而是一種……壓抑著的、充滿活力的低語和偶爾短促有力的口令聲，甚至間或還有一兩聲似乎心情不錯的低笑。
“你再看看我們自己的兵。”趙營長指了指巖洞外面，蜷縮在工事裡、儘量裹緊大衣的紅軍戰士們。雖然也保持著紀律，但那種經過一天激戰和寒冷侵蝕後的萎靡感，是掩飾不住的。不少人正就著冷水，艱難地吞嚥著壓縮餅乾和冰冷的罐頭，臉上的表情麻木而疲憊。
“他們好像……不怎麼餓？也不怎麼冷？”作戰參謀老李也意識到了問題，臉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這都大半天了，他們啃壓縮餅乾能啃出這精神頭？”
“壓縮餅乾？”趙營長冷哼一聲，“你啃一個給我看看，能不能啃出這種中氣十足的感覺？我懷疑他們搞到了熱食！”
“熱食？！”老李失聲叫道，隨即又壓低聲音，“這不可能吧？咱們的炊事班在後面三公里外的安全區，根本送不上來！他們鋼七連的炊事班難道能飛？就算能冒險送一次，這黑燈瞎火的，怎麼保證持續供給？而且聽這動靜，不像只是吃了一頓飽飯那麼簡單，倒像是……一直有熱乎氣兒頂著？”
這正是最讓趙營長困惑的地方。作為對手，他太瞭解高城和鋼七連的風格了，悍勇，頑強，但也絕對遵循客觀規律。士兵是人，不是鐵打的，餓了會沒力氣，冷了會發抖。可對面陣地上傳來的種種跡象表明，鋼七連計程車兵們，彷彿被注入了一種不合常理的韌性。
“派偵察小組前出，抵近觀察！我要知道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趙營長下令，語氣帶著一絲煩躁和不解。
不久後，紅軍一支精幹的三人偵察小組，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潛出陣地，利用夜色和地形掩護，向鋼七連佔據的4號高地摸去。
帶隊的是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兵，叫陳強。他們匍匐前進，動作輕盈利落，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越是靠近藍軍陣地，陳強心裡的怪異感就越強。
太安靜了，但又透著一種“飽暖”後才有的沉穩。沒有預料中因為寒冷而忍不住的跺腳聲和呵氣聲，也沒有因為飢餓而顯得焦躁不安的動靜。他甚至能聞到空氣中，隱隱約約飄散著一絲……極其淡薄的、屬於熱飯菜的油脂香氣？這讓他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們小心翼翼地摸到一處可以窺視藍軍前沿陣地的石縫後。陳強調整著微光夜視儀，鏡頭裡出現的景象，讓他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藍軍的散兵坑和掩體裡，士兵們確實大部分都在休息，但狀態明顯不同。他們裹著大衣或雨衣，但臉色不像他們紅軍士兵那樣凍得發青，不少人臉上甚至帶著吃飽後的饜足和放鬆。有人在小口喝著什麼，從杯口隱約冒出的熱氣來看，絕不是冷水！他甚至看到一個士兵，從懷裡掏出一個似乎是金屬的飯盒，開啟蓋子，裡面赫然還有小半盒冒著微弱熱氣的飯菜，那士兵用勺子颳著飯盒底，吃得津津有味！
更讓陳強心驚的是，這些藍軍士兵的眼神，在夜視儀綠油油的視野裡，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精氣神。那是一種身體能量得到補充、核心體溫得到維持後，自然流露出的戰鬥狀態。與他們紅軍陣地上那些雖然也在堅持、但難掩生理性疲憊的兄弟們，形成了鮮明對比。
“班長……他們……他們真的在吃熱飯！”旁邊一個年輕偵察兵也看到了，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震驚。
“不止是熱飯……”陳強喉嚨有些發乾，他注意到一些藍軍士兵腳邊放著統一的、似乎是保溫水壺的東西，還有人正將一些空的、同樣制式的飯盒集中放到一個筐裡。這一切都表明，熱食供應不是個例，而是有組織的、覆蓋了相當範圍的！
他們是怎麼做到的？在這種地形，這種能見度下，把熱食源源不斷地送上前沿？難道高城把他的炊事班拆散了，分到每個班排去單獨開火？那也不可能保證效率和隱蔽性啊！
陳強帶著滿腹的疑問和拍攝到的少量模糊影像，率隊悄然撤回。
當趙營長看到偵察小組帶回來的報告和那些模糊但足以說明問題的影像時，巖洞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
“持續的熱食供應……還有熱水……”趙營長盯著影像裡那個藍軍士兵刮飯盒的動作，彷彿能感受到那食物帶來的熱量，“怪不得……怪不得他們士氣這麼足，跟打了雞血似的！”
他猛地一拍地圖：“高城這小子，肯定搗鼓出了我們不知道的後勤門道！這已經不是一般的炊事班能解釋的了！”
“營長，會不會是他們違規了？用了上面特批的什麼新裝備？”老李猜測道。
“違規？高城那驢脾氣，可能會耍橫，但絕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違規！”趙營長斷然否定，他了解高城，“這肯定是他們自己搞出來的名堂！一種……我們還沒掌握的後勤保障模式！”
這個發現，比一次戰術失利更讓趙營長感到心驚。戰場上，武器裝備的差距或許可以用戰術和勇氣彌補，但如果對方在最基本計程車兵生存保障上取得了突破，讓士兵能始終保持充沛的體力和高昂計程車氣，那這種優勢是持續性的、是能滾雪球的！
“告訴各連，加強夜間警戒，尤其是防範他們的滲透和夜襲！”趙營長沉聲下令，心情沉重，“另外，把情況上報團部，重點關注鋼七連的後勤保障方式！我們必須儘快搞清楚，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命令傳達下去了，但紅軍陣地上，那種因為身體不適和能量不足帶來的低沉氣氛，卻難以立刻驅散。許多紅軍士兵聽著對面藍軍陣地隱約傳來的、充滿活力的細微動靜，對比著自己冰冷的乾糧和僵硬的四肢，心裡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個念頭：
“鋼七連那幫傢伙……他們難道就不餓不冷嗎？”
這個疑問，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紅軍指揮官和士兵的心頭，也讓這場對峙，蒙上了一層不同於以往的色彩。而鋼七連陣地上，那臺隱藏在反斜面、其貌不揚的“移動補給點”，依舊在沉默地運轉著，如同一個強勁而溫暖的心臟，為前沿的戰士們，持續輸送著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