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袁朗的觀察（1 / 1）
老A選拔指揮部，設在一片偽裝成護林站建築的深處。與外部原始叢林的蠻荒喧囂不同，這裡充斥著電子裝置低沉的嗡鳴、不斷重新整理的資料流和十幾個監控螢幕上分割呈現的、來自選拔區域各處的實時或延遲影像。
空氣中瀰漫著咖啡、汗水和一種高度專注帶來的緊繃感。
袁朗，老A的中隊長，此刻正翹著二郎腿，懶散地靠在一張轉椅裡，手裡把玩著一個zippo打火機，開蓋，合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他的目光似乎沒有焦點地掃過多塊監控螢幕，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與指揮部裡其他神情嚴肅的參謀和技術人員形成了鮮明對比。
但如果你仔細看他的眼睛，就會發現那偶爾掠過螢幕的視線，銳利得像手術刀，總能精準地捕捉到一些關鍵細節。
“鐵路，你看這邊。”袁朗用打火機點了點其中一塊螢幕，上面顯示的正是許三多揹著伍六一，在密林中踉蹌前行的延遲畫面（由於地形和干擾，部分割槽域影像傳輸有數分鐘延遲），“鋼七連的這個兵，有點意思。自己都快散架了，還死扛著另一個。這已經不是體能問題了，是這兒。”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被他稱為“鐵路”的大隊長，是個面容冷峻、肩章上校星閃爍的中年軍官，他抱著胳膊，站在主螢幕前，看著各個小隊在極端環境下的表現，聞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目光依舊沉穩。
“不過，光有這股傻勁兒，可進不了老A。”袁朗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在這種環境下，意志力消耗得更快。沒有外部能量補充，他們撐不到終點。伍六一那腿傷，就是個定時炸彈。”
他的判斷很冷酷，卻很現實。老A的選拔，就是要找出能在絕對逆境中，依靠自身能力和意志殺出血路的頂尖強者。單純的“不拋棄”，如果是以雙雙淘汰為代價，在老A的價值體系裡，並非最優解。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一些極其細微、卻無法忽視的“異常”，開始引起了袁朗的注意。
首先是許三多和伍六一這一組的生命力表現。按照常規模型計算，在揹負傷員、缺乏有效補給、持續高強度運動的情況下，他們的生理指標早該跌入危險區間，甚至出現昏厥或嚴重感染。但監控資料顯示，他們的生命體徵雖然始終在低位徘徊，卻異常地“穩定”，甚至在某些節點，還出現了小幅度的、不合常理的“回升”。
其次，是幾次模糊的、來自高空偵察裝置捕捉到的、一閃而逝的“幽靈訊號”。訊號極其微弱，波段陌生，持續時間極短，幾乎被當做環境噪音或裝置干擾過濾掉了。但袁朗的直覺告訴他，這不對勁。
“技術組，把B7區域（許三多他們所在區域）過去六小時的所有異常訊號記錄，包括被標記為‘干擾’的，全部給我調出來。”袁朗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坐直了身體，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技術軍官很快將一摞資料記錄放在他面前。
袁朗快速地翻閱著，指尖在幾個時間點上停留——恰好對應著許三多和伍六一生命體徵出現“不合理”回升的時刻附近！而就在這些時間點前後，B7區域的“異常訊號”記錄也出現了幾個峰值！
巧合？袁朗不信巧合。
他眯起眼睛，腦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幅畫面：在鋼七連，有一個能改造炊事車、能弄出神奇淨水裝置、甚至可能搞出效果驚人的止血藥物的後勤兵，叫林霄。而高城，那個護犢子出名的連長，為了這個兵，不惜跟團長拍桌子。
一個大膽的、近乎荒謬的猜想，在他心中浮現。
難道……高城那傢伙，膽大包天到敢派人干預老A的選拔？不，不可能。選拔區域封鎖嚴密，高城沒這個能力，也沒這個膽子。
那剩下的解釋就是……那個林霄，憑藉他個人的能力或者……某些不為人知的“門道”，在遠端進行支援？
袁朗立刻調出了鋼七連近期的一些非機密報告和那次“旱魃”演練的詳細記錄，重點查閱了關於林霄和那臺“移動補給點”的部分。越是深入瞭解，他眼中的驚訝之色就越濃。
前沿熱食保障、高效淨水、疑似特效止血藥劑……這些碎片化的資訊，拼湊出一個遠超普通炊事兵能力的形象。
“鐵路，”袁朗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興奮，“看來，咱們這次選拔，混進來一個不得了的‘場外因素’啊。”
鐵路終於將目光從主螢幕移開，看向袁朗：“什麼意思？”
袁朗將那些異常訊號記錄和林霄的資料推到鐵路面前：“我懷疑，鋼七連的那個林霄，可能在用我們不瞭解的方式，對許三多和伍六一進行遠端後勤支援。你看這些訊號和他們的狀態變化，時間點太吻合了。還有他之前在演練中表現出來的那些能力……”
鐵路快速瀏覽著，冷峻的臉上也露出一絲訝異，但更多的是深思：“遠端支援？在這種封鎖級別下？你確定？這需要極高的技術手段和精準的情報支援。一個列兵，怎麼可能做到？”
“正常情況下，不可能。”袁朗站起身，走到監控牆前，目光鎖定在代表著許三多和伍六一的那塊螢幕上，眼神銳利如鷹，“但如果這個列兵，本身就不‘正常’呢？高城把他當寶貝一樣捂著，偵察營的鄭建國挖空了心思都沒弄到手，這說明什麼？”
他頓了頓，緩緩說道：“這說明，這個林霄的價值，可能遠超我們的想象。他搞出來的，或許不僅僅是一輛能做飯的車，一套能淨水的裝置……而是一種……全新的、顛覆性的後勤保障模式。一種甚至能夠滲透進我們老A選拔體系，進行精準‘戰場’支援的模式！”
這個結論，讓整個指揮部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袁朗。
鐵路的眉頭也緊緊皺起，他意識到，如果袁朗的猜測是真的，那這件事的意義就完全不同了。這不再僅僅是一個士兵的選拔問題，而是關乎到一種可能改變未來作戰後勤形態的全新力量。
“繼續觀察。”鐵路沉聲下令，“加密對B7區域的監控，包括低空和電磁頻譜。我倒要看看，這個林霄，到底有多大本事！”
袁朗的嘴角重新浮現出那抹玩味的笑意，但這一次，笑意中充滿了發現新獵物般的興趣和審視。
林霄……
他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
原來你不只是個會做飯的“神仙灶”，還是個能千里送補給的“隱形奶媽”啊。
看來，這次選拔結束後，有必要親自去一趟鋼七連，會一會這個能讓高城如此拼命、能讓鄭建國如此惦記、甚至可能悄無聲息影響了老A選拔程序的“幕後英雄”了。
他對林霄的後勤能力評估，已經從“有趣的新鮮玩意”，提升到了“具備潛在戰略價值，需要高度重視並重新評估”的層級。
這場選拔，因為林霄這個意外的“變數”，變得更加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