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電子對抗團的無奈（1 / 1）
藍軍電子對抗團指揮車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與外面“風暴洋”區域依稀傳來的、越來越有節奏感的“土豆地瓜”交響樂相比，這裡只剩下儀器風扇單調的嗡鳴和一種近乎恥辱的沉默。
指揮官趙輝，這位平日裡憑藉技術優勢總能從容不迫、甚至帶著幾分戲謔心態看待傳統步兵的軍官，此刻臉色鐵青，背在身後的雙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面前的幾個主螢幕上，資料依舊在滾動，頻譜圖依舊在跳動，但那些原本代表著他掌控一切的曲線和光點，此刻卻像是一張張無聲嘲諷的臉。
“語義關聯分析結果：無效。詞彙組合隨機性過高，與預設軍事術語庫匹配度低於0.7%。”
“聲紋特徵聚類失敗，無法建立有效聲紋模型，疑似存在多人輪換、刻意變聲及方言干擾。”
“行為模式分析：目標人員移動與喊話內容存在弱關聯，但規律難以捕捉，疑似採用動態密碼或即興編碼。”
技術軍官們的彙報聲越來越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沮喪和一絲茫然。他們引以為傲的電子方陣，那足以讓任何現代化部隊變成聾啞巨人的電磁利刃，這一次，砍在了一團……棉花上？不，是砍在了一鍋咕嘟冒泡、成分不明的大雜燴上！
“廢物！”趙輝終於忍不住，低吼出聲，聲音因為壓抑的怒火而有些變形，“一群玩電腦的，被一幫做飯的用鍋碗瓢盆給難住了？！傳出去我們電子對抗團還要不要臉了？！”
一名資深技術軍官硬著頭皮解釋道：“指揮官，不是我們無能。他們的通訊方式……本質上已經脫離了電子通訊範疇，迴歸到了最原始的人力傳聲。我們能干擾所有無線電波，但……但我們干擾不了人的嗓子啊！”
“而且，”另一名軍官補充道，臉上帶著匪夷所思的表情，“他們這套‘密碼’，根基在於他們部隊內部長期形成的、極其生活化的共同認知。那些‘土豆’、‘地瓜’、‘老抽’、‘大蒜’，在他們內部有特定指代，但對我們而言，就是一堆無意義的噪音。除非我們能抓到他們的‘密碼本’，或者有一個精通他們連隊後勤文化的‘內行’來翻譯，否則……幾乎無法破解。”
人力傳聲……生活化認知……無意義噪音……
這幾個詞像針一樣紮在趙輝的心上。他賴以制勝的戰場，是電磁的領域，是數字的世界。可現在，對手根本不進入他的領域，他們退回到了那個沒有無線電、沒有網路、甚至沒有標準密碼本的，純粹依靠人力和約定俗成的“原始社會”！
他能遮蔽掉所有在空中傳播的訊號，但他能遮蔽掉在空氣中震盪的聲波嗎？他能破譯最複雜的加密演算法，但他能理解一個炊事班為什麼管手榴彈叫“大蒜”嗎？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混合著被羞辱的憤怒，在他胸中翻騰。
他走到通訊控制檯前，再次戴上了耳機。裡面立刻湧入了更加清晰、甚至帶著幾分悠揚調子的呼喊：
“冬瓜冬瓜，我是南瓜！‘酸菜缸’漏了，急需‘補丁’！（三排防禦陣地出現缺口，急需增援）”
“南瓜南瓜，冬瓜明白！派‘泥瓦匠’帶‘水泥’過去！（派工兵帶障礙器材增援）”
“喂——！炊事班的！‘大骨頭’燉好了沒？（連部指揮是否已下達最終決心）”
“快啦快啦！‘火候’還差一點！（正在最終決策，稍安勿躁）”
趙輝死死攥著耳機，指關節發白。他聽得懂每一個字，卻完全不明白這些字組合在一起，在這片戰場上到底意味著什麼！這種明明“聽得到”卻“聽不懂”的感覺，比完全聽不到更讓人抓狂！
他猛地摘下耳機，對著負責無人機偵察的軍官吼道：“他們的指揮節點呢？後勤節點呢？給我找出來！打掉！我不信他們把命令寫在土豆上！”
無人機操作員苦著臉回應：“指揮官，我們一直在嘗試。但他們的人員移動非常分散，喊話點也在不斷變化。之前幾次根據人員聚集進行的火力試探，都……都打在了無關緊要的目標上。他們似乎……似乎利用這些‘後勤口令’，在進行有效的戰場欺詐。”
戰場欺詐？用討論怎麼做飯的話來進行欺詐？
趙輝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支軍隊對抗，而是在和一個……一個充滿了各種暗號和黑話的、龐大的、流動的市井幫派周旋！
“報告！”又一個不好的訊息傳來，“技術偵察顯示，紅軍部分單位開始小規模、有組織的機動，其運動方向與我們的防禦薄弱點存在……存在一定契合度。”
契合度？趙輝的心沉了下去。這說明，對方那套“土豆地瓜”通訊，是有效的！他們真的在用這種方式調動部隊，尋找他的破綻！
他引以為傲的電子遮斷，非但沒有困死對方，反而讓對方拋棄了所有電子裝置，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和干預的方式，重新組織了起來，並且……開始反過來窺探他的虛實！
“指揮官，我們……我們怎麼辦？”一名參謀低聲問道，聲音裡充滿了不確定。
怎麼辦？趙輝死死盯著螢幕上那些依舊在不斷重新整理的、代表紅軍“噪音”的聲紋訊號，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他能怎麼辦？動用大功率定向聲波武器進行物理壓制？那是演習禁止的！派出特種部隊進行滲透破壞，去抓幾個“舌頭”回來審問？先不說能不能成功，就算抓到了，萬一對方來個“我是送豆腐的，我什麼都不知道”，他又能問出什麼？
他第一次發現，當技術優勢遇到這種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土辦法”時，竟然會如此束手無策！
“加強電子干擾強度！覆蓋所有已知及可能的備用頻段！”趙輝幾乎是咬著牙下達命令，儘管他知道這很可能依舊是徒勞，“無人機擴大偵察範圍，重點識別任何可能是指揮所或補給中心的固定設施！地面偵察分隊前出，抵近觀察，嘗試捕捉其通訊規律！”
命令被傳達下去，但指揮車內的氣氛並未好轉。所有人都明白，這些措施，更像是為了掩蓋無計可施的窘迫，而非真正有效的對策。
趙輝頹然坐回指揮椅，揉了揉發脹的眉心。他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彷彿永不停歇的“土豆地瓜”聲，第一次對自己所掌握的尖端科技，產生了一絲懷疑。
在這場不對等的對抗中，他或許能阻斷一切無線電波，但他真的能……阻斷這頑強的人聲，和這聲音背後，那股子屬於鋼七連的、打不垮的生存智慧嗎？
答案，似乎正隨著那一聲聲荒誕卻又堅實的“送餐暗號”，飄蕩在“風暴洋”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