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林霄的後勤資訊化構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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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長接見帶來的餘震,在鋼七連內部逐漸平息,卻在更廣闊的層面盪開新的漣漪。一週後,師後勤部下發通知,將組織一場關於“現代條件下基層後勤保障適應性變革”的小範圍研討會,與會者包括師後勤系統骨幹、各團後勤處長,以及特邀的幾位軍事院校教授。通知末尾,特別註明:“請鋼七連派員參加,可結合近期演習實踐準備發言材料。”

這個“派員”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高城把通知拍在林霄面前,臉上看不出喜怒:“看見沒?樹大招風。這回可不是連裡、團裡了,是師後勤部,還有學院的教授!你小子那套‘土豆地瓜’,要上正經檯面了。”

林霄看著通知,心頭也是一緊。面對連長和師長,他可以講實戰,講土辦法。但面對後勤專家和院校教授,他那套源於系統超時代知識、卻又不得不披著“土法摸索”外衣的構想,該如何表述才能既不過分超前引人懷疑,又能傳達出真正的核心價值?

“別慫!”高城看他沉默,又補了一句,“該怎麼說就怎麼說!咱們幹出來的事,又不是瞎編的。那些坐辦公室的、教書的本事大,但咱們有實戰經驗!把你的想法,理清楚,講明白!需要啥資料,連裡全力支援!”

有了連長的撐腰,林霄定下心神。他把自己關在補給車改造出的那個簡易“工作間”裡,對著系統光屏上那棵枝繁葉茂的【後勤科技樹】,陷入了長久的思考。

不能提系統,不能提具體技術引數。那他能提什麼?他能提的,是一種基於當前條件看得見摸得著、卻又指向未來的——理念。

幾天後,師部後勤大樓會議室。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人,肩章上的星星和槓槓明顯密集了許多,氣氛比師長接見時更加專業和凝重。林霄坐在靠門的位置,旁邊是高城和團後勤處長。對面是幾位戴著眼鏡、氣質儒雅的院校教授,還有師後勤部的幾位科長、參謀。

會議前半程是常規彙報,各團介紹近期後勤工作的成績與困難。輪到鋼七連時,高城先簡單介紹了“風暴洋”演習中後勤保障面臨的極端情況,然後示意林霄發言。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這個年輕的列兵身上。好奇、審視、懷疑、期待……各種情緒在目光中交織。

林霄站起身,走到會議室前方的小黑板前——這是他特意要求的。他沒有拿厚厚的講稿,只拿著幾支粉筆。

“各位首長,各位老師,”林霄的聲音起初有些乾澀,但很快穩定下來,“我是鋼七連炊事班列兵林霄。我沒學過很多理論,只能結合我們連在演習中遇到的實際問題,彙報一下我們被逼出來的一些土辦法,還有……我自己瞎琢磨的一點不成熟的想法。”

他先是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圓圈,代表一個孤立的步兵陣地。“演習開始,通訊中斷,我們變成了聾子瞎子。陣地需要什麼?缺水了?缺彈了?有傷員了?連部不知道。我們送補給,只能靠猜,靠碰運氣。”

他在圓圈外畫了幾個問號。

“後來,我們用了最笨的辦法,用人喊,用事先約好的‘後勤口令’來傳遞資訊。”他在圓圈旁邊畫了幾條波浪線代表聲波,寫上“土豆、地瓜、老抽、大蒜”。“這解決了最基本的通訊問題,讓我們能知道哪裡急需什麼。”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眾人的反應。幾位教授在筆記本上記錄著,後勤部的軍官們則大多露出“這辦法倒是稀奇”的表情。

“但是,”林霄話鋒一轉,在圓圈和波浪線之間畫了一個大大的叉,“這種方式效率很低,容易出錯,傳遞複雜資訊困難,而且嚴重依賴人員的記憶和臨場發揮。這次我們運氣好,成功了。下次呢?換一個環境呢?”

他擦掉叉號,在圓圈內部畫了幾個小點,分別標註“彈藥”、“水”、“藥品”、“工事”。“我在想,為什麼我們非要等到陣地喊出來,才知道他們缺什麼呢?能不能在缺之前,就大概知道呢?”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鏡,開口問道:“小林同志,你的意思是……預測後勤需求?這需要非常複雜的數學模型和大量的歷史資料支撐,以你們連隊的條件……”

“教授,我不是說精確預測。”林霄解釋道,“我是說,如果我們能給每個班排,甚至每個關鍵的單兵戰鬥位置,配發一個最簡單的……嗯,可以稱之為‘需求訊號發生器’的東西。”

他在每個小點旁邊畫了一個更小的方框。“比如,一個士兵,他的水壺有電子刻度,水量低於某個值,這個裝置就能自動發出一個簡單的無線訊號——‘三班二組,缺水’。他的彈藥基數低於一半,也能發訊號。不需要他說話,不需要他操作,自動的,間斷性的微弱訊號。”

他一邊說,一邊在小黑板上勾勒出一個簡單的網路圖:無數個散佈在陣地上的小方框(單兵/班組終端),將簡單的需求訊號,傳送到一箇中繼點(比如連屬的“移動補給點”),再彙總處理。

“這些訊號很簡短,能耗極低,可以用跳頻或擴頻技術降低被幹擾和截獲的機率。我們的後勤節點,比如我的那臺車,收到這些訊號後,就能實時生成一張動態的‘後勤需求態勢圖’。”他在黑板中央畫了一個類似雷達掃描的扇形圖,上面閃爍著不同顏色、代表不同物資需求的光點。

“這張圖能告訴我們:全連哪個方向彈藥消耗最快?哪個區域傷員可能集中?哪裡飲用水即將告罄?甚至,透過分析需求變化的趨勢和模式,我們可以輔助判斷敵軍的進攻重點和戰術意圖,就像我們這次演習中嘗試做的那樣。”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粉筆劃過黑板的沙沙聲和空調輕微的嗡鳴。幾位後勤軍官的眼神亮了起來,他們似乎看到了某種可能性。教授們則陷入了思考。

“這聽起來……有點像美軍的‘藍軍追蹤系統’的簡化版?或者單兵狀態監測的雛形?”另一位較年輕的教授沉吟道,“但技術實現上,尤其是低功耗、抗干擾、低成本的小型終端,目前還有難度。而且,這套系統需要配套的資料鏈和後臺處理能力。”

“是的,老師。”林霄坦然承認,“這只是我一個初步的、非常粗糙的構想。我們現在肯定做不到。但是,我覺得方向也許是對的。”

他擦掉部分草圖,重新畫了一個更大的體系框圖。

“我把這個粗略的想法,叫做‘基於資訊感知的伴隨式精確後勤保障’。”他說出了一個自己琢磨了半天的、聽起來稍微“學術”一點的名稱。

“它的核心是三層:最底層,是嵌入到單兵、班組、裝備中的微型資訊感知節點,負責採集最基礎的狀態和需求資料。中間層,是連排級的機動資料中繼與處理平臺——比如我們正在嘗試改造的‘移動補給點’,它接收、融合底層資訊,形成區域性保障態勢,並能指揮無人載具或人力進行初步的精準投送。最上層,是旅團級的後勤指揮與資源排程中樞,它匯聚各連排上傳的態勢,最佳化全域性資源分配,並向下提供戰略預警和資源支援。”

他指著這個三層結構說:“我們現在只能用手工方式,模擬最底層的‘資訊感知’(用人喊)和最上層的‘資源排程’(連部指揮)。但如果未來,技術條件允許,我們或許能真正搭建起這樣一個網路。讓後勤保障,從‘被動響應式’、‘概略補給式’,向‘主動感知式’、‘精確伴隨式’轉變。讓後勤單元,不僅是一個運輸隊、炊事班,更是一個戰場資訊網路的有機組成部分,一個能夠提供實時態勢感知和決策支援的‘力量倍增器’。”

林霄說完,放下了粉筆。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他的構想,結合了系統科技樹中【全域態勢保障】分支的核心理念,但被他巧妙地“翻譯”和“降解”成了基於當前技術認知可以理解、可以討論的框架。沒有提及任何具體的超前科技,只提出了一個概念性的、分層級的體系構想。

高城坐在下面,看著黑板上那些他不太完全明白的框線和術語,又看看站在前面、眼神清澈而堅定的林霄,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小子,什麼時候琢磨出這麼多道道了?這已經不光是“鬼點子”了,這他媽是在畫藍圖啊!

那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第一個打破了沉默,他緩緩鼓掌,雖然只有幾下,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很好,小林同志。雖然你的構想還很粗糙,技術路徑也不清晰,但難得的是這種前瞻性的思維,和從實戰中發現問題、提出解決方案的敏銳。你提出的這個‘三層架構’和‘伴隨式精確保障’的概念,很有啟發性。這或許代表了未來戰術級後勤保障的一個發展方向。”

後勤部長也點了點頭,對高城說:“高連長,你們鋼七連這次,可是給我們送來了一個‘寶貝’啊。不僅會幹,還會想。林霄同志的這些想法,你們連裡要支援他繼續探索,哪怕只是理論上的推演和沙盤模擬,也是有價值的。”

研討會的後續議程,林霄的構想成了討論的焦點之一。雖然質疑和困難被提了很多——技術瓶頸、成本問題、訓練改革、安全風險等等,但毫無疑問,“鋼七連林霄”這個名字,以及他所代表的、那種將後勤與資訊化作戰緊密結合的樸素而超前的理念,已經深深地印刻在了與會者的腦海中。

散會後,那位老教授特意走過來,遞給林霄一張名片:“小林,我是國防科技大學後勤資訊化研究所的,我姓楊。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以後有什麼新的想法,或者遇到什麼理論上的難題,可以寫信和我交流。基層的實踐,永遠是我們研究最寶貴的源泉。”

林霄雙手接過名片,鄭重地道謝。

回程的車上,高城看著窗外飛馳的景色,忽然說:“林霄。”

“到。”

“今天這些話,你是早就想好了,還是臨時編的?”

林霄猶豫了一下:“報告連長,有些是早就琢磨過,有些是今天邊講邊想的。”

高城轉過頭,看著他,良久,咧開嘴笑了笑:“行,不管咋想的,今天沒給老子丟人。搞後勤資訊化?聽著挺玄乎。但老子信你,放手去琢磨!需要啥,只要不違反紀律,連裡給你開綠燈!”

林霄心中一暖,用力點頭:“是!連長!”

他知道,今天邁出的這一步,遠比在師長面前彙報那一次意義更為深遠。他不僅僅是在解釋過去的“土辦法”,更是在勾勒一個可能的未來。儘管前路漫漫,荊棘密佈,但至少,思想的種子已經播下,並且得到了來自基層和學界最初的關注與認可。

他的後勤之路,正在從一個士兵的“整活”,悄然轉向一場關於未來作戰保障模式的、嚴肅而充滿挑戰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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