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徒弟們的驚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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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批輪訓人員報到的早晨,下起了雨。

雨不大,淅淅瀝瀝的,把營區的訓練場澆成了一片泥濘。七個人從兩輛吉普車上跳下來,踩著積水跑進炊事班屋簷下時,褲腿和鞋都溼透了。

“這鬼天氣。”一箇中士甩了甩帽子上的水,“還怎麼訓練?”

炊事班裡,林霄正蹲在灶膛前調整火勢。聽到動靜,他站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進來吧,先換衣服。”

他指了指牆角的幾個木箱,裡面疊著一摞摞洗得發白的舊作訓服:“乾淨的,按自己尺碼找。溼衣服掛那邊繩上。”

七個人愣了愣。他們沒想到還有這準備。

“趕緊的,”林霄說,“五分鐘後開始。”

五分鐘後,七個人換上了乾衣服,雖然有些不合身——高的穿上短的,胖的穿上瘦的,但總比溼漉漉的強。林霄已經站在了炊事班中間,面前擺著一張簡易木桌,桌上攤著那本《後勤保障實用手冊》。

“我叫林霄,”他說得很簡單,“接下來三天,由我帶大家學習。規矩不多,就一條:少說,多看,多幹。”

他拿起手冊:“這是初稿,還在改。大家先看看,有問題隨時問。”

手冊被分成七份,每人拿了一份。紙是普通的稿紙,用訂書機釘著,封面上手寫的字跡不算好看,但工整。

七個人找了個地方坐下,開始翻看。

起初是安靜的翻頁聲,但很快,有了動靜。

“哎,這個……”一個上等兵指著手冊裡的某一段,抬頭看林霄,“林班長,這個‘炊事點選擇五看’,是你總結的?”

“嗯。”林霄點點頭,“有問題?”

“不是有問題,”上等兵撓撓頭,“是……太細了。我們連訓練選點,就說個‘隱蔽、背風’就完了。你這又是看地形,又是看敵情,又是看時間……這麼複雜?”

“不復雜,”林霄說,“就是多想一步。比如你看地形,不能光看背風,還要看氣流——有的山坳看著背風,但氣流會在裡面打旋,煙散不出去。你挖好了灶,一點火,全嗆自己。”

上等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另一箇中士翻到偽裝部分:“林班長,這個‘消味劑’是什麼東西?炊事班還能有這東西?”

“自己配的。”林霄走到一個儲物櫃前,開啟,拿出幾個小瓶子,“主要成分是活性炭和一些吸附材料,能把大部分食物氣味吸附掉。野外用,效果還行。”

他把瓶子遞過去。中士接過,開啟聞了聞,沒味道,倒出一點在手裡,是灰黑色的粉末。

“這……真管用?”

“試試就知道。”林霄說。

雨還在下,但小了些。林霄帶著七個人和炊事班一起,來到營區後面的那片林子。這裡他們經常用來進行野外炊事訓練。

“今天上午的任務,”林霄說,“分組對抗。四人一組當藍軍,負責找;三人一組當紅軍,負責藏。紅軍要在林子裡選點,完成一個班的野炊,不能被藍軍發現。時間兩小時。”

他看了看七個人:“誰當紅軍?”

剛才那個上等兵舉手:“我!我們三個當紅軍!”

“行。”林霄點頭,“紅軍先出發,二十分鐘後藍軍開始搜尋。規則:藍軍找到炊事點算贏;紅軍完成野炊並安全撤出算贏。”

三個“紅軍”拿著裝備鑽進林子。林霄給他們的裝備裡,除了常規的炊具食材,還有那幾個小瓶子的消味劑,以及幾張看起來普通的偽裝網。

“藍軍”這邊,林霄給了他們望遠鏡、指北針,還有幾個小儀器。

“這是什麼?”一個“藍軍”隊員拿起一個小儀器,巴掌大,帶個螢幕。

“簡易熱成像儀,”林霄說,“借的。有效範圍五十米,能探測到明顯的熱源。”

“藍軍”隊員們眼睛一亮——有這玩意兒,找灶火不是易如反掌?

二十分鐘後,“藍軍”出發。四人分成兩組,從兩個方向進入林子,手裡拿著熱成像儀,小心翼翼地搜尋。

雨後的林子很安靜,只有水滴從樹葉上落下的聲音,啪嗒,啪嗒。地上溼滑,踩上去咯吱作響。

“藍軍”隊員們很認真。他們用熱成像儀掃描每一片樹叢,每一處可疑的地形。但奇怪的是,螢幕上除了偶爾出現的小動物熱訊號,一直沒有看到明顯的、屬於灶火的熱源。

“會不會他們還沒生火?”一個隊員低聲說。

“不可能,時間差不多了。”

又找了十分鐘,還是一無所獲。四個“藍軍”隊員在林子裡碰頭,面面相覷。

“見鬼了,”帶隊的下士說,“這林子就這麼大,他們能藏哪去?”

就在這時,林霄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時間到。紅軍完成野炊,正在撤出。藍軍任務失敗。”

“什麼?”四個“藍軍”隊員幾乎同時叫出聲。

他們跟著林霄給的座標,找到了紅軍的炊事點——在一個很不起眼的小土坡後面,坡上長滿了灌木。灶挖在地下,用的是無煙灶,偽裝網蓋在上面,網上還插著些樹枝樹葉,跟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最絕的是,灶已經熄了,但用手摸灶膛,還有餘溫。說明他們確實在這裡做了飯,而且剛撤走不久。

“你們……”下士看著那三個“紅軍”,“怎麼做到的?熱成像儀都沒掃到你們!”

三個“紅軍”嘿嘿笑,看向林霄。

林霄走過去,掀開偽裝網的一角,露出下面的結構:“這網是特製的,中間夾了隔熱層,能阻隔大部分紅外輻射。再加上無煙灶和消味劑,熱訊號和氣味訊號都很弱。”

他又指了指地形:“這個土坡朝北,背陽,本身溫度就低。灶挖在地下,熱量主要向上散發,被土坡和偽裝網擋著,熱成像儀從側面和上面都很難探測到。”

四個“藍軍”隊員圍著那個灶,看了又看。他們當過兵,參加過演習,知道在野外藏一個炊事點有多難。煙霧、氣味、熱量,都是暴露的致命因素。

但這個點,幾乎把這些都解決了。

“林班長,”下士抬起頭,眼神裡全是震撼,“這些……都是你搞的?”

“嗯。”林霄說,“一點點琢磨的。”

“這哪是一點點?”另一個隊員感嘆,“這簡直是……黑科技。”

林霄笑了笑,沒說話。他招呼大家:“收拾東西,回去吃午飯。下午講這些裝備的原理和維護。”

回去的路上,七個人圍著林霄,問題一個接一個。

“林班長,那個偽裝網哪買的?”

“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怎麼做的?”

“普通偽裝網,中間加一層鋁箔隔熱膜,再用縫紉機紮上。鋁箔能反射紅外線,隔熱效果好。”

“那消味劑呢?配方能說嗎?”

“能。活性炭粉百分之七十,矽藻土百分之二十,剩下的是一些吸附劑和固化劑。比例要準,不然效果不好。”

“熱成像儀怎麼防?”

“除了隔熱,還可以用熱源誤導。”林霄說,“比如在遠離炊事點的地方,點一小堆火,或者放幾個熱水袋,把熱成像儀的注意力引開。”

七個人聽得目瞪口呆。這些辦法,有的簡單得讓人拍大腿——怎麼就沒想到?有的巧妙得讓人驚歎——這腦子怎麼長的?

下午的理論課,林霄講得更深。不僅講怎麼用這些“黑科技”,還講為什麼用,什麼時候用,用的時候要注意什麼。

他拿著粉筆——其實是半截石膏,在黑板上畫圖。畫地形,畫氣流,畫熱輻射的傳播路徑。畫得不算好,線條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楚。

七個人聽得入神。他們中有的在炊事班幹了五六年,有的剛從戰鬥班轉過來,有的在機關管過後勤。但無論是誰,都覺得今天聽到的東西,顛覆了他們以往對“炊事兵”的認知。

原來做飯送飯,還能搞出這麼多門道。

原來鍋碗瓢盆,還能跟高科技扯上關係。

原來一個炊事兵,還能成為戰場上的“眼睛”。

課間休息時,那個上等兵湊到林霄身邊,小聲問:“林班長,你這些本事……跟誰學的?”

林霄正在喝水,聞言放下水杯:“沒人教,自己琢磨的。”

“那……你怎麼琢磨出來的?”

林霄想了想:“可能是因為,我把這事當真了。”

“當真?”

“嗯。”林霄看向窗外,雨停了,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我常想,如果這不是演習,是真的打仗。我的戰友在前線拼命,餓著肚子,受傷了沒藥,彈藥打光了送不上去……那我這個炊事兵,算幹什麼吃的?”

他轉過頭,看著上等兵:“這麼一想,就坐不住了。就得琢磨,怎麼把飯做得更好送得更快,怎麼在絕境裡找到辦法,怎麼能讓戰友們少受點罪。”

上等兵愣在那兒,半天沒說話。

傍晚,訓練結束。七個人幫著炊事班收拾完,坐在院子裡休息。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說實話,”一箇中士開口,“來之前,我還覺得就是走個過場。報紙上吹得再響,不還是個做飯的?能有多少真東西?”

他頓了頓:“但現在我知道了——人家是真有東西。”

“是啊,”另一個接著說,“那些辦法,那些裝備,還有那些想法……不服不行。”

“關鍵是,”上等兵說,“他不光有本事,還願意教。你看他講的時候,一點不留,全倒出來了。”

七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說,”有人忽然問,“咱們回去,能搞成他這樣嗎?”

沒人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帶隊的下士說:“搞成他這樣難。但學一點,用一點,總比不學強。至少知道,炊事兵還能這麼當。”

這話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同。

遠處,高城站在連部門口,看著炊事班院子裡那群人。他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能看到他們的表情——那種被震撼、被折服、被點燃的表情。

指導員走過來,遞給他一支菸:“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林霄啊。”指導員點上煙,“我看這批人,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高城也點上煙,深吸一口:“這小子,是真有一套。”

“何止一套,”指導員笑了,“我看是全套。從技術到思想,從理論到實踐,全有了。這樣的人,放哪都是寶貝。”

高城沒接話,只是抽菸。煙霧在夕陽裡緩緩上升,散開。

他想起鐵路那個電話。這個週末,林霄就要去A大隊了。

到時候,鐵路看到這樣的林霄,會是什麼反應?

高城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鐵路怎麼想,林霄已經用他自己的方式,證明了一件事:一個好兵,在哪都能發光。

炊事班裡,林霄開始準備晚飯了。灶火點起來,鍋裡下了油,刺啦一聲,香味飄出來。

七個人圍過去,想幫忙,想再看,再學。

林霄沒攔著,只是說:“站遠點,油燙。”

夕陽完全落下去了,營區裡亮起燈。

新的一批“徒弟”,正在被點燃。

而點燃他們的那團火,在灶膛裡,燒得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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