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等你真把酒擺我面前了再說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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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生接過來,入手分量不輕,他點點頭,鄭重地應下。

“謝了,謝科長,我記下了。”

“哎,叫什麼科長,跟老徐一樣,喊我老謝,或者謝哥都行!”

謝志平大手一揮,看了眼牆上的掛鐘,臉上露出一絲歉意。

“你看這……我這兒還有個會要開,就不送你了。老徐,你腿腳勤快,再辛苦一趟,把我這兄弟送到運輸隊去,跟江大海那頭倔驢交接一下。”

徐良生一口喝乾杯裡的熱茶,豪爽地一抹嘴。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雨生老弟,咱們走!”

告別了熱情的謝志平,何雨生跟在徐良生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穿出了辦公樓。

軋鋼廠的廠區,就像一座鋼鐵叢林。

高聳的煙囪不知疲倦地向天空噴吐著灰黑色的濃煙,巨大的廠房裡傳來機器沉悶的轟鳴和金屬撞擊的鏗鏘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混雜著煤煙、鐵鏽和機油的味道。

這是屬於一個時代的獨特交響曲,充滿了力量與希望。

兩人沒走大路,而是抄了條小道。

腳下是煤渣鋪就的路,兩旁堆著一些生了鏽的鋼材和廢舊零件。

繞過一個巨大的水塔,前方豁然開朗,一個露天的寬闊大院出現在眼前。

院子裡,七八輛軍綠色的嘎斯卡車,像是一頭頭功勳卓著卻已顯疲態的老牛,靜靜地趴窩著。

這些車,車頭保險槓上還帶著磕碰的痕跡,車斗的擋板上甚至能看到細微的彈孔,顯然都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夥計。

濃重的柴油味和嗆人的尾氣味,像是這片場地的靈魂,鑽進何雨生的鼻腔,讓他瞬間有種回到部隊汽車連的錯覺。

他們還沒走到跟前,一陣雷鳴般的咆哮就從院子中央傳了過來。

“豬腦子!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倒車要看兩邊後視鏡!你他孃的把方向盤當麻花擰啊?車屁股都快懟到牆上去了,你眼睛長褲襠裡了?”

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穿著一身油汙工作服的中年漢子,正指著一個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的年輕學徒破口大罵。

他嗓門洪亮,罵人的話不帶一個髒字,卻比帶了髒字還讓人難堪。

那學徒低著頭,跟斗敗了的公雞似的,大氣都不敢喘。

“全隊就這麼幾臺車,個個都跟寶貝疙瘩似的!你小子倒好,早晚給我拆成一堆廢鐵!現在任務多重,人手多緊張,廠裡還盡塞你們這種榆木疙瘩過來,是嫌我江大海頭髮還不夠白嗎?”

徐良生一聽這動靜,無奈地搖了搖頭,快步上前,打斷了那漢子的訓斥。

“我說江大海,你這火爆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對著個新兵蛋子發什麼火!”

那被稱作江大海的漢子,正是運輸隊隊長。

他聞聲轉過頭,看到是徐良生,臉上的怒氣稍稍收斂了些,但眉頭依然擰成了個疙瘩。

他目光一掃,落在了徐良生身後的何雨生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老徐,你又給我送人來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信任。

“沒錯!這可是我給你送來的寶貝疙瘩!”

徐良生一把將何雨生拉到身前,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何雨生,新來的司機,以後就是你手底下的兵了!”

江大海哼了一聲,圍著何雨生轉了一圈,捏了捏他的胳膊,又拍了拍他的胸膛,像是在菜市場挑牲口。

“嗯,身子骨是夠結實,不像那個軟腳蝦。”

他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帶著一股子下馬威的勁兒。

“不過光有力氣可開不好車。小子,腦瓜子靈光不?會不會開車?別又是那種方向盤都打不明白,還得我從頭教起的貨色!”

這話一出,場子裡的空氣瞬間就冷了下來。

徐良生的臉當場就掛不住了。

他把眼睛一瞪,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江大海臉上了。

“江大海!你他孃的狗眼看人低是吧?什麼叫會不會開車?我告訴你,我這雨生老弟,正兒八經從朝鮮戰場上下來的!十年軍齡的汽車兵!開著車在美帝的槍林彈雨裡送彈藥的時候,你小子說不定還在家玩泥巴呢!”

“他摸方向盤的年頭,比你當隊長的時間都長!論技術,論經驗,你江大海給他提鞋都不配!”

江大海整個人都僵住了。

朝鮮戰場……十年汽車兵……

他江大海是狂,是傲,可他對戰場上下來的英雄,骨子裡是敬畏的!

那是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真爺們兒!

前一秒還囂張得像頭雄獅的江大海,下一秒,臉上的橫肉一抖,瞬間堆滿了誠惶誠恐的笑容。

他一個箭步衝上來,大手啪地一下拍在自己嘴上,聲音響亮。

“哎喲!瞧我這張臭嘴!我有眼不識泰山!何……何師傅!不對,何大哥!”

他雙手緊緊握住何雨生的手,那力道,恨不得把何雨生的骨頭給捏碎,臉上滿是愧疚和熱情,“您千萬別往心裡去!我這人就是嘴賤,是個粗人!剛才那話,您就當我是在放屁!”

何雨生感受著對方手上傳來的巨大力道和溫度,心中倒沒多少波瀾。

這種直來直去、脾氣火爆的軍旅漢子,他見得多了。

往往這種人,沒什麼壞心眼,認準了你,就能把後背交給你。

他手上也加了幾分力道,穩穩地回握住江大海。

“江隊長,言重了。”

他輕輕一樂,“沒事兒,我們當年在部隊的老營長,罵得比這髒多了,我早就習慣了。”

江大海哈哈大笑起來,大手在何雨生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震得何雨生身子一晃。

“好!好兄弟!我就喜歡你這股爽利勁兒!”

江大海的笑聲洪亮而真誠,驅散了場院裡最後一點尷尬的氣氛。

他轉過頭,衝著還站在一旁的徐良生一揚下巴,那股子熟悉的糙勁兒又回來了。

“老徐,人我收下了!放心,保管給你帶成咱們運輸隊的一把好手!改明兒我請你下館子,全聚德,怎麼樣?”

徐良生斜睨著他,嘴角撇了撇,一臉的不信。

“你這張嘴,就跟那破車發不動似的,光聽見響。這話我聽了不下八遍了,耳朵都快起繭子了。等你真把酒擺我面前了再說吧!”

他擺擺手,也不等江大海再辯解,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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