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下半場,你的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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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那個咳嗽了一聲,那年輕民兵立刻收斂了神色,從車上跳了下來,立正報告:“報告班長,貨物與單據相符,沒有發現問題!”

領頭民兵這才點了點頭,將介紹信和路條還給張平,語氣雖然依舊生硬,但總算多了幾分人情味。

“手續沒問題,你們可以走了。路上注意安全,天黑了就趕緊找地方歇腳,夜裡不準跑車,這是死規定!”

“哎,好嘞!謝謝同志!辛苦同志們了!”

張平搓著凍得發僵的手,臉上賠著笑,連連點頭哈腰,接過檔案後小心翼翼地揣回懷裡。

何雨生則一言不發,動作麻利地重新將篷布蓋好,用一套熟練得讓人眼花繚亂的軍用捆綁法,將繩索再次繃得鐵緊。

重新回到溫暖的駕駛室,隔絕了外面的寒風,張平才長出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發動汽車,卡車再次發出低沉的咆哮,緩緩匯入車流。

“看見沒,兄弟。這就是規矩。別看咱們拉的是特供貨,可越是這樣,盤查得越嚴。這叫責任!”

何雨生嗯了一聲,目光依舊沉靜如水。

他心裡清楚,剛才只要有一個環節出錯,或者他們的態度稍有不妥,今天這車就別想走出這個檢查站。

這個時代,容不得半點馬虎。

“行了,過了這兒,前面就順當多了。”

張平緊了緊方向盤,車速漸漸提了起來,“我一口氣給你幹到涿州,怎麼著也得四五個鐘頭。到了那兒,換你來開後半夜。”

他以為何雨生會趁機打個盹。

不料何雨生卻搖了搖頭。

“張哥,我不困。你開著,我幫你瞅著路。正好也跟你學學這跑長途的門道,多記幾個地標,省得到時候抓瞎。”

張平聞言,不由得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咧嘴笑了。

“嘿,你小子,覺悟還挺高!行!那你就給我盯緊了!”

他頓時來了精神,像是找到了一個絕佳的弟子,話也多了起來。

“看見前面那個歪脖子楊樹了沒?到那兒是個急彎,得提前減速。還有,再往前十里地,有個廢棄的磚窯,那煙囪是最好的參照物……你別光看地圖,地圖是死的,路是活的,開車的經驗,全在這道道里頭!”

車輪碾過坑窪,時間就在這單調的顛簸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色從灰白徹底變成了墨黑,車頭兩盞昏黃的大燈,像是兩柄利劍,劈開前方的黑暗。

原本預計四個小時的路程,因為路況比想象中還要糟糕,時不時需要減速繞過大坑,硬是拖了足足六個小時。

當車頭燈終於照亮了涿州地界那棵標誌性的老槐樹時,張平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將車穩穩地停在了樹下的空地上。

這裡已經停了好幾輛大卡車,司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抽著煙,就著車燈的光亮吃著乾糧。

這是南來北往的司機們預設的歇腳點。

“來,補充補充!”

張平熄了火,從座位底下摸出一個布包,開啟來,裡面是幾個玉米麵窩頭,一小撮鹹得發苦的蘿蔔條,還有兩個用鹽水煮得硬邦邦的雞蛋。

他掰了一半窩頭和一整個雞蛋遞給何雨生。

“出車在外,別總想著下館子,那是有錢人乾的事兒。咱們就得認這個!”

他指了指手裡的窩頭,“這玩意兒,頂餓!扛時候!”

何雨生接過來,沒有絲毫嫌棄,大口地啃了起來。

窩頭拉嗓子,蘿蔔條鹹得齁人,可他卻吃得津津有味。

他心裡暗罵自己一句想當然,只想著帶錢和票,連個水壺都沒準備。

這趟出來,他學到的遠不止是開車,更是這個時代的生存法則。

“張哥,受教了。下回出來,我也備上。”

兩人就著冰冷的北風,三下五除二地解決了晚飯。

跟相熟的司機師傅們交換了幾句路況資訊,得知前面的路還算平坦,張平拍了拍何雨生的肩膀。

“下半場,你的了!”

何雨生精神一振,坐上了駕駛座。

冰冷的方向盤握在手裡,一股掌控一切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深吸一口氣,掛擋,松離合,踩油門,動作一氣呵成。

解放卡車發出一聲更加雄渾的怒吼,穩穩地駛出了歇腳點。

但他絲毫不敢放鬆,從涿州到保定這一段,岔路口尤其多,黑燈瞎火的,走錯一個就麻煩了。

“前面那個三岔口,走左邊!對,保持速度,別急著拐!”

“注意右邊那個大水坑,靠左走,壓著路中間的石子過去!”

張平強撐著疲憊,聲音嘶啞地為何雨生指著路。

他本想眯一會兒,可責任心讓他無法閤眼。

晚上九點多,卡車儀表盤上的里程數顯示,他們已經快到徐水縣城了。

“不能再往前趕了。”

張平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原野,果斷下了命令,“再開就過十點了,前面肯定有巡邏的。今晚就在徐水歇下,明天一早再走,到保定也就是一腳油的事兒。”

何雨生沒有異議,將車開進了亮著一盞昏暗燈泡的徐水國營旅社。

大院裡已經停了好幾輛車,一個看門的老大爺打著哈欠給他們指了停車位。

兩人鎖好車門,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篷布和繩索,這才走進了那間同樣光線昏暗的辦公室。

“住宿。有介紹信。”張平言簡意賅,將檔案遞給一個睡眼惺忪的值班人員。

那人懶洋洋地瞥了一眼,在登記本上劃拉了幾筆。

“大通鋪,一人四毛。自己找床位去。”

張平掏出八毛錢和幾張糧票拍在桌上,拿了鑰匙,領著何雨生走向後院的客房。

推開三號房的門,一股混雜著汗味、菸草味和劣質煤煙味的複雜氣味撲面而來。

屋裡是一長溜的大通鋪,上面已經橫七豎八地躺了好幾個打著鼾的大漢。

這就是他們今晚的棲身之所。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大通鋪裡此起彼伏的鼾聲不知何時停歇了。

何雨生幾乎是本能地睜開眼,屋子裡依舊瀰漫著那股讓人窒息的混合氣味,但他早已習以為常。

在戰場上,比這更惡劣的環境他都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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