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報到完了,我有特權(1 / 1)
那老司機一愣,不解地看向何雨生。
何雨生鬆開手,指了指身後的油庫方向,又指了指那一排排嶄新的大卡車,語氣變得嚴肅而認真。
“老哥,煙是好東西,我也好這一口。但在咱們運輸科大院裡,尤其是守著車和油庫的時候,這火,絕對不能見。”
他拍了拍那老司機的肩膀,語重心長。
“咱們當司機的,要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那是沒辦法,但不能自己往火坑裡跳。安全這根弦,哪怕是睡覺都得給我崩緊了。出了大門隨你怎麼抽,在這院裡,這規矩得立起來。”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個老司機愣了半晌,看著手裡那根還沒點著的火柴,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後猛地把火柴往兜裡一揣,衝著何雨生豎起了大拇指。
“科長,您說得對!是我們散漫慣了,差點忘了這保命的規矩!您是行家,這規矩,我們服!”
“對!服氣!”
眾人紛紛把煙夾在耳朵上,沒人再提點火的事。
這一刻,何雨生不僅僅是上面派下來的領導,更是他們心悅誠服的車把式。
“行了,都散了吧,該出車的出車,該保養的保養。下週一,咱們正式開幹!”
何雨生揮了揮手。
看著眾人散去忙碌的背影,他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夾雜著機油味兒的空氣,嘴角微微上揚。
這紅星軋鋼廠的第一腳,算是站穩了。
直到那幫老司機徹底散去,何雨生才收回目光。
他在心裡掂量了一下,剛才那一手恩威並施只能算是穩住了基本盤。
以前握著方向盤,那是單打獨鬥,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就能活命;現在坐在這個科長的位置上,手裡握著的是幾十號人的飯碗和全廠的運輸命脈,這可比在戈壁灘上躲流沙還要費腦子。
管理、排程、協調,這幾個詞在腦海裡轉了一圈,沉甸甸的。
一腳跨進運輸科的大辦公室,原本嘈雜的屋內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幾個正湊在一起嗑瓜子的內勤,看見門口那道挺拔的身影,心中一驚,這就是那位傳說中敢在楊廠長面前立軍令狀的新科長?
“科……科長好!”
何雨生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隨和笑容,手掌往下虛壓。
“都坐,別搞得跟看見教導主任似的。我是來幹工作的,不是來當閻王爺的。”
眾人面面相覷,氣氛稍微鬆弛了一些。
一個有些謝頂、戴著厚底眼鏡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來,滿臉堆笑,那腰彎得恰到好處。
“何科長,我是辦公室主任陳大福。早就盼著您來了,咱們這幫人以後可就有主心骨了。”
何雨生掃了他一眼,是個圓滑人,這種人在機關裡也就是潤滑油,成不了大梁,但缺不得。
“陳主任客氣。既然是一個戰壕的戰友,大家都自我介紹一下吧,我也好認認門。”
陳大福立刻轉身,像點兵一樣指著屋裡的幾個人。
“這是文書張婷婷,筆桿子硬得很;那是排程員陳陽,腦子活泛;在那邊算賬的是統計員李大奎;角落裡那個壯實小夥是安全員王海;還有管裝置的劉明。”
每點到一個名字,那人就站起來有些侷促地笑笑。
張婷婷是個扎著雙馬尾的年輕姑娘,看著何雨生那一身英氣,臉頰不由得飛起兩朵紅雲;王海則是個悶葫蘆,只是憨厚地點點頭。
何雨生目光如炬,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不到兩秒,卻彷彿要把這些人的脾性都刻進腦子裡。
“記住了。張婷婷、陳陽、李大奎、王海、劉明,還有陳主任。以後咱們就是一個鍋裡吃飯的兄弟姐妹,工作上我不含糊,生活上大家也別跟我見外。”
簡單寒暄幾句,何雨生轉身走進了裡間那屬於他的獨立辦公室。
門一關,外面的喧囂被隔絕在身後。
這屋子不小,一張紅漆斑駁的辦公桌,後面立著個裝滿檔案的鐵皮櫃子。
何雨生往那張藤椅上一靠,隨手翻開了桌上的一摞運輸單。
眉頭漸漸鎖緊。
這紅星軋鋼廠的業務跟之前的鍊鋼廠簡直是天壤之別。
以前運的是精密儀器、稀有金屬,講究的是快、穩、秘;現在這一張張單子上,全是幾十噸的鋼錠、大型構件,講究的是噸位、排程和大力出奇跡。
這不僅是換個地方開車,這是換了個腦子活法。
看來這科長的椅子,也沒那麼好坐,得脫層皮重新學。
抬手看了看腕子上的手錶,指標剛過四點半。
想起楊廠長臨走前的囑咐——“熟悉環境,下週一正式上任”。
既來之則安之,這死腦筋的班不加也罷。
此時此刻,他滿腦子並不是這一堆冷冰冰的鋼材資料,而是那個在文化館裡笑靨如花的女人。
推開門,何雨生對著外間正假裝忙碌的眾人擺了擺手。
“陳主任,各位,我今天剛來,還得去置辦點生活用品。廠長特批了假,我就先撤了,大家辛苦。”
沒等陳大福反應過來那句恭送的話,那道幹練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樓道盡頭。
……
傍晚的長安街,斜陽把路旁的槐樹影子拉得老長。
何雨生把腳踏車蹬得飛快,車輪捲起一陣輕快的風。
剛到文化館門口,正好趕上下班的點。
一群穿著布拉吉、中山裝的男男女女湧了出來,而李曉芸在那群人裡,依然是最扎眼的那個。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襯衫,配著深藍色的長裙,既端莊又不失幾分俏皮的靈動。
正跟身旁的一個女同事說笑著,眉眼彎彎,像是一汪春水。
何雨生單腳撐地,按響了車鈴。
“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穿透了人群的嘈雜。
李曉芸循聲望去,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在夕陽下笑得燦爛的男人。
身旁的女同事推了她一把,打趣的笑聲即便隔著幾米遠都能聽見。
李曉芸臉頰微燙,卻也沒扭捏,大大方方地快步走了過來。
“怎麼這時候來了?不是去報到嗎?”
她嘴上問著,身子卻很誠實,熟練地側坐在了腳踏車後座上,一隻手自然地環住了何雨生的腰。
“報到完了,我有特權。”
何雨生回頭衝她擠了擠眼,腳下一用力,腳踏車穩穩地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