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你這是故意整人!(1 / 1)
紅星軋鋼廠,運輸科。
窗外的寒風呼嘯,屋內卻是煙霧繚繞,暖氣燒得正旺,正如張文斌此刻滾燙的心。
行政科的一紙停職令,就像是一道特赦符,讓他那顆懸了好幾天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看著何雨生空蕩蕩的辦公室,張文斌得意冷笑。
跟我鬥?
你何雨生不過是個退伍回來的大老粗,哪怕有趙衛國撐腰又怎樣?在軋鋼廠這一畝三分地,王副廠長就是天!
“咳咳。”
張文斌清了清嗓子,大馬金刀地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目光陰冷地掃視著全科室的人。
底下鴉雀無聲。
陳陽緊緊攥著鋼筆,筆尖都快把紙戳破了;張婷婷低著頭,眼圈泛紅,滿臉的不甘與憋屈。
“在這個節骨眼上開個短會,只講兩件事。”
“第一,鑑於何雨生同志因個人作風和工作失誤被停職反省,從現在起,運輸科的一切工作,恢復原樣!”
他特意加重了恢復原樣這四個字,目光挑釁地在陳陽和張婷婷臉上轉了一圈。
“以後所有的車輛排程、報銷單據、物資審批,必須經我張文斌親筆簽字才算數!誰要是再敢越級彙報,或者搞什麼私下的小動作……”
張文斌冷哼一聲,眼神變得陰鷙。
“何雨生就是榜樣!”
幾個原本倒向何雨生的辦事員嚇得渾身一哆嗦,腦袋埋得更低了。
陳陽猛地抬起頭,想要爭辯幾句,卻被身邊的張婷婷死死拉住衣袖。
張婷婷衝他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無奈。
形勢比人強。
連何科長那樣強硬的人物都被搞下去了,他們這些小蝦米若是這時候強出頭,只怕會被碾得渣都不剩。
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像一塊巨石壓在每一個正直員工的心頭。
“散會!”
張文斌看著眾人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心裡那叫一個痛快,大手一揮。
人群散去。
李大奎像條哈巴狗一樣湊了上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油笑,還要給張文斌點菸。
“張科長……哦不,馬上就該叫張處長了!這招真是高啊!那個何雨生也就是個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
張文斌深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個菸圈,滿臉享受。
“哼,也不看看這軋鋼廠是誰的天下。對了,大奎。”
“您吩咐。”
“何雨生雖然滾蛋了,但他留下的那些爛攤子還得收拾。”
“運輸隊那幫老東西,最近不是跳得很歡嗎?特別是那個王鐵柱,還有那個陳帆,不是帶頭給何雨生叫好嗎?”
李大奎立馬心領神會,眼珠子一轉,壞水就冒了出來。
“科長,您的意思是……殺雞儆猴?”
“光儆猴哪夠?”
張文斌彈了彈菸灰,語氣透著徹骨的寒意。
“既然他們精力那麼旺盛,那就給他們加加擔子。這幾天大西溝那邊不是缺人嗎?路不好走,又是夜路,正適合這些覺悟高的老同志去鍛鍊鍛鍊。”
李大奎眼睛一亮,豎起了大拇指。
“高!實在是高!大西溝那路,全是坑,這大冬天的,去一趟得脫層皮。讓他們知道知道,這運輸科到底姓什麼!”
“去辦吧,把排班表做漂亮點。”
“得令!我這就去,保證讓他們哭都找不到調門!”
李大奎屁顛屁顛地跑了出去,滿臉都是小人得志的狂喜。
……
運輸隊,停車場。
凜冽的寒風捲著煤渣子,打在臉上生疼。
王師傅蹲在避風的牆角,手裡那根自家卷的旱菸已經燒到了手指頭,他卻渾然不覺。
陳帆捂著隱隱作痛的胃,靠在車輪上,臉色蠟黃。
旁邊是一臉麻子的陳師傅,正狠狠地把腳下的石子踢飛。
陳麻子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絕望。
“老王,聽說上面的文已經下來了。”
“何科長被停職,張文斌那孫子又抖起來了。剛李大奎那狗腿子過來傳話,把咱們幾個全排到了大西溝那條線上,連軸轉,不讓歇。”
王師傅猛吸了一口煙,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他用滿是黑油汙的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這幫畜生!”
“咱們苦點累點不怕,可這世道……怎麼就這麼黑呢?”
陳帆嘆了口氣,目光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何科長是個好人啊。咱們才算過了幾天像樣的人日子。不用跪著要錢,不用看臉色吃飯……可惜啊,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咱們這就是命。”
王師傅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底板狠狠碾滅。
“天又黑了。”
“以後這日子,還得熬啊……”
幾條漢子在寒風中縮著脖子,身影顯得格外佝僂和淒涼。
寒風捲著枯葉,在空曠的停車場打著旋兒。
幾個剛從排程室出來的司機,面色如土,像丟了魂似的快步走來,手裡那張薄薄的排班表,此刻卻重若千鈞。
“老陳,老王!禍事來了!”
陳帆心裡咯噔一下,一把扯過排班表。
目光掃過那密密麻麻的格字,停在自己名字那一欄時,瞳孔猛地收縮。
大西溝。
這三個字在運輸隊就是閻王殿的代名詞,山路崎嶇不說,更是出了名的塌方區,這大雪封山的時節進去,跟送死沒什麼兩樣。
視線右移,那一欄原本就不多的山區特殊補貼,竟然被紅筆狠狠劃掉一半。
“這幫孫子!”
王師傅湊過來一看,也是氣得渾身發抖。
他的那條線,單程就要跑三天三夜,規定的往返時間卻被壓縮到了五天,這不僅是要把他這把老骨頭拆散架,更是要把人往絕路上逼。
“走!找那個狗日的說理去!”
兩人紅著眼,在那幾個司機同情的目光中,大步衝向李大奎的臨時辦公室。
屋內暖氣烘人,李大奎正把二郎腿翹在辦公桌上,手裡捧著搪瓷缸子,哼著跑調的小曲兒。
見兩人闖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條斯理地吹著茶麵上的浮沫。
“喲,這不是咱們的模範司機嗎?不去整備車輛,跑我這兒撒什麼野?”
陳帆把排班表往桌上重重一拍,震得茶水濺了一桌子。
“李大奎,你這是什麼意思?大西溝這路況,那是隻有夏天才敢走的線!現在大雪封山,你讓我們去送死?還有這補貼,憑什麼砍一半?這不合規矩!”
王師傅也漲紅了臉,指著時間欄吼道。
“五天跑個來回?我不吃不睡也跑不完!你這是故意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