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這可不合規矩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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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江城到雲州,全程高速,三百二十公里。

黑色商務車在高速路上平穩行駛,只有輪胎碾過路面伸縮縫時,才傳來一陣陣規律的悶響。

車裡的氣氛有些安靜。

開車的王振華嘴裡哼著不著調的流行歌,方向盤在他手裡都彷彿輕快了幾分,這是他第一次執行如此核心的外勤任務。

後座的老張依舊靠著椅背,閉著眼睛,呼吸平穩悠長,像一尊入定的老僧。

楚天河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單調景物,心思全不在風景上。

他在腦中反覆推演。

如何與雲州方面進行第一次接觸?

對方不配合,突破口選在哪裡?

計劃的每一步,都被他拆解、重組,仔細檢視著每一個可能出錯的環節。

....

中午十一點整。

商務車駛下高速,進入雲州市區。

與日新月異的江城不同,雲州給人的第一感覺是慢。

街道不寬,兩旁的建築大多還停留在上個世紀的風格,路邊的梧桐樹倒是長得格外茂盛。

街上的行人臉上,也少了江城人那份行色匆匆,多了幾分安逸閒適。

小組三人沒有耽擱,直接按照導航指示,找到了事先預定好的藍海商務酒店。

酒店不大,位置也不算繁華,好處是管理不算嚴格,三教九流的人混雜其中,是隱藏身份的好去落。

快速辦好入住,三人把行李放進房間。

他們甚至沒有開箱整理,只是在樓下那個油膩膩的粉面館,各自解決了一碗沒什麼味道的牛肉麵。

吃完飯,楚天河看了看手錶。

下午一點半,正是機關單位剛開始上班的時候。

他當即對王振華說道:“振華,帶上東西,我們走。”

“張哥,您先在酒店休息,熟悉一下週邊環境,等我們回來再說。”

老張聞言只是睜開眼,點了點頭,一個多餘的字都沒問。

他知道,自己的活兒在後半夜。

而王振華則立刻站直了身體,他深吸一口氣,從公文包裡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份準備好的檔案。

紅頭,白紙,黑字。

正是由江城市紀委辦公廳開具,措辭極其客氣又極其官方的—《關於請求協助調查有關情況的函》。

這是敲門磚,也是第一槍。

十五分鐘後,一輛計程車停在一棟頗為莊嚴肅穆的灰色大樓前。

大樓門口,懸掛著兩塊巨大的牌子。

一塊寫著:【雲州市紀律檢查委員會】。

另一塊寫著:【雲州市監察委員會】。

這裡,就是雲州的權力監督中樞,也是楚天河他們要闖的第一道關。

王振華站在大樓門口,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楚天河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輕鬆,自己則率先邁步,朝著門口的武警哨兵走了過去。

出示證件,說明來意。

經過一番嚴格的登記和電話確認後,兩人被一名錶情嚴肅的年輕工作人員領進了大樓。

最終,他們在二樓一間只有幾張沙發和一個茶几的普通接待室裡停了下來。

“兩位請稍等,我們辦公室的錢主任馬上過來。”

年輕的工作人員給他們倒了兩杯已經不怎麼冒熱氣的茶,便轉身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楚天河和王振華坐在沙發上,誰也沒有說話。

他們在等,等雲州紀委派出來與他們交鋒的第一個人。

大約過了十分鐘,接待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年約四十、身材微胖、戴著金邊眼鏡的中年男人滿臉笑容地走了進來。

他一邊走,一邊熱情地伸出雙手:“哎呀呀!讓兩位久等了!我是市紀委辦公室的副主任,我叫錢建國。歡迎歡迎,歡迎江城的同志們蒞臨我們雲州指導工作啊!”

他的聲音洪亮,態度熱情得有些誇張。

楚天河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與他握了握手:“錢主任客氣了,指導不敢當。我叫楚天河,這是我的同事王斌。我們這次來,是有份協查函,想請咱們雲州紀委的同志們幫個小忙。”

說完,楚天河便將那份紅標頭檔案遞了過去。

錢建國笑呵呵地接過,推了推鼻樑上的金邊眼鏡,低頭仔細看了起來。

當他的目光掃過“錦程服飾有限公司”這幾個字時,眼底明顯閃過了一絲極難察覺的異樣。

但他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依舊和煦。

他看完協查函,抬起頭,把檔案輕輕放在茶几上,滿臉堆笑道:“哦,原來是為了這家服裝公司的事啊!沒問題!絕對沒問題!支援兄弟單位的工作,是我們應盡的義務嘛!江城的同志們大老遠跑過來,辛苦了,辛苦了!”

他態度好得出奇,讓旁邊的王振華都產生了一種事情比想象中要順利的錯覺。

然而,楚天河的心裡卻是微微一沉。

他知道,對方越是這樣,事情就越是麻煩。

果然,錢建國的話鋒一轉。

他端起那杯涼茶,裝模作樣地吹了吹水面,慢悠悠地說道:“不過嘛…”

他拉長了語調。

“楚同志,你看啊,這個事情它畢竟牽扯到我們雲州的企業。我一個辦公室副主任,也做不了主。按照流程,我肯定是要先向我們的分管領導,甚至是主要領導進行專項彙報的。”

“等領導們研究決定了,我們才好開展下一步的工作,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王振華剛想開口,楚天河已經搶先一步,微笑著點了點頭:“錢主任說得有道理,我們理解。那不知道,領導們大概什麼時候能研究完?”

錢建國立刻擺出為難的表情,他嘆了口氣:“哎呀,楚同志,這個我可就說不準了。你也知道,年底了,我們領導都忙。各種會議、各種活動一個接一個的。要不這樣吧,你們二位先回酒店休息,等我們這邊一有訊息了,我第一時間打電話通知你們,怎麼樣?”

這是赤裸裸的“拖字訣”。

旁邊的王振華臉色已經有些不好看了,他覺得對方純粹就是在敷衍。

楚天河的臉上卻依舊掛著職業化的禮貌微笑,似乎並未因對方的推諉而有任何不滿。

他又問道:“那錢主任,您看我們能不能不透過紀委這邊,直接拿著協查函去市工商局和稅務局,調取一下這家公司的基本檔案?我們只是想了解一下它的工商註冊資訊和納稅情況。”

聽到這話,錢建國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他連連擺手,身體誇張地向後一仰:“欸!楚同志,這可萬萬使不得啊!你們是江城的紀委,直接去查我們雲州市政府職能部門的檔案,這在程式上是完全不合規矩的!”

“到時候,人家不配合你是小事,萬一再鬧出點什麼跨市執法的誤會,影響了我們江城和雲州兩個兄弟地市之間的友好感情,那可就得不償失了啊!”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還完全是站在“為你著想”的角度,直接把楚天河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最終,在這位錢主任“熱情洋溢”的歡送下,楚天河和王振華被客客氣氣地送出了紀委大門。

站在那莊嚴的牌匾下,冬日的冷風一吹,王振華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楚哥!這幫孫子!明擺著就是不想讓我們查!什麼彙報研究、影響感情,全他媽是藉口!”

“我看他們就是想把我們活活拖死在這!”

聽著王振華的抱怨,楚天河臉上卻沒有絲毫憤怒或失望。

他淡淡地說道:“別急。”

“這才只是開始。”

“現在這情況,我早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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