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給我一支菸(1 / 1)
李建業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徹底癱軟在椅子上。
他怎麼也沒想到,羅振華那個王八蛋居然還給自己錄了音?
“這是羅振華交代的?他為了減刑咬我?”李建業聲音顫抖地問,眼神裡那是被戰友背刺的絕望。
楚天河沒有這門回答是或不是,這種時候,讓他猜疑才能最大程度瓦解他的防線。
“李建業,證據鏈已經閉環了。不管你認不認,這些證據足夠給你定罪。”
楚天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語氣放緩了一些,但更像是在宣判。
“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條,死扛到底,所有罪名我們一樣一樣查實,最後頂格判,你的那些退休待遇、你兒子的前途,全都完蛋。”
“另一條,主動配合,爭取寬大處理。把你知道的,除了你自己的事,還有你大哥李建國的事,都交代清楚。”
聽到“李建國”三個字,李建業猛地抬起頭。
“這……這關我哥什麼事?他不知情!都是我一個人乾的!”
到底是親兄弟,哪怕到了這一步,他還在下意識地保護那個家族的核心。
楚天河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彷彿是在替他惋惜。
“你以為你能保得住他?徐芳那個硬碟裡,有些賬目可是直接指向了市委大院那邊的某些特殊開支。你以為我們不知道那傢俬人會所真正的老闆是誰?你以為我們不知道當初錦程服飾拿地的時候,是誰批的條子?”
楚天河走回桌邊,拿起那份早就列印好的筆錄紙,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李建業,別傻了。這船已經沉了。你是想當那個陪葬的,還是想抓住最後這點立功的機會,給你自己,也給你那個還在國外的兒子,留一條活路?”
“你兒子在國外那些資產,如果我們發紅色通緝令追繳,他別說開車了,下半輩子可能都要在國外刷盤子打黑工躲債。”
這句話,簡直是殺人誅心。
對於李建業這種人來說,自己完了可能還能扛,但要是連累了唯一的兒子,那是真的比殺了他還難受。
審訊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換氣扇還在不知疲倦地轉著。
李建業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岸上瀕死的魚。他的內心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大哥對他的提攜和照顧,家族的榮辱,兒子的未來,自己的刑期……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裡碰撞、廝殺。
監控室裡,周正明握著茶杯的手心全是汗。他在等,等那個關鍵的決堤時刻。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過去了。
李建業終於抬起了頭。
他的眼神裡沒有了光,只剩下一種認命的死灰。
“給我……給我一支菸行嗎?”
楚天河知道,成了。
他從兜裡掏出一包還沒拆封的中華,抽出一根遞過去,又體貼地幫他點上了火。
李建業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在那張曾經威嚴無比、如今滿是褶子的臉上,顯得格外淒涼。
他被煙嗆得咳嗽了幾聲,但也像是把心裡最後那點堅持給咳出去了。
“我交代。”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那個會所……確實是我哥授意還是我經手辦的。最初的啟動資金,也是從這筆賬裡走的……”
楚天河坐回椅子上,拿起筆,目光沉靜如水。
“開始吧。”
....
就在李建業抽完那支菸,開始一五一十交代的時候,另一邊的李建國,正經歷著讓他窒息的至暗時刻。
李家別墅。
往日裡那扇總是敞開迎接各路訪客的大門,此刻緊緊閉著!
整個別墅像是一座死墳。
李建國坐在二樓書房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屋裡沒開燈,只有書桌上那盞老式檯燈發出昏黃的光,照著他半明半暗的臉。
菸灰缸裡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溢位來的菸灰灑在昂貴的桌面上,他也沒心情去擦。手裡夾著的這根南京煙,菸灰積了長長一截,這馬上就要燙到手指了,他才像木偶一樣動了動,把菸頭摁進那堆灰燼裡。
這二十四小時,是他這輩子最漫長的一天。
李偉被抓,弟弟被帶走。
這兩個訊息像兩記重錘,不僅砸碎了李家的臉面,更是直接把李建國逼到了懸崖邊。
他嘗試過自救。
從昨天下午開始,他就拿著那部專用手機,一個個給省裡的那些老關係打電話。
第一個打給的是以前帶過他的老領導,現在在省人大任職。
電話通了,沒接,響到最後一聲自動結束通話!
他不死心,再打,這次直接關機了!
他苦笑了一下,心涼了半截。
第二個打給的是和他有過不少利益往來的省廳某處長。
這次接通了,但對方的聲音陌生得像個機器人:“是李建國同志啊,我現在在開會,有個重要檔案要學習,回頭再說吧。”
“回頭再說”。這在官場話術裡,就等於“別再找我”。
隨著一個個電話打出去,得回來的盡是些“開會”、“下鄉”、“訊號不好”的敷衍。
人走茶涼,何況人還沒走,茶杯已經被踹翻了。
李建國把手機重重地扔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明白,自己被隔離了。
那張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無堅不摧的關係網,在紀委這把尚方寶劍面前,瞬間土崩瓦解,連個渣都不剩。
每個人都像躲瘟神一樣躲著他,生怕沾上一星半點的晦氣。
“一群勢利眼……”他咬牙切齒地擠出幾個字。
他不得不面對那個最殘酷的現實:李家,這艘在江城航行了幾十年的大船,沉了。
現在的問題不是怎麼修船,而是怎麼讓自己這個船長,在這場滅頂之災中活下來。
他還有機會嗎?
李建國閉上眼,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弟弟李建業那邊,肯定扛不住多久!那些賬目、轉賬記錄,即便自己做得再隱蔽,以現在紀委的查案手段,也是個雷。
還有那個不爭氣的兒子李偉。
一想到李偉,李建國就氣得肝疼。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李建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檯燈都晃了晃。
李偉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那個私人會所的運營,那些見不得光的接待,還有那些透過特殊渠道轉出去的錢,大多都是經李偉的手。
那小子要是進去了,肯定也是個軟骨頭,三兩下就把親爹給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