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被壓榨的博士生(1 / 1)
夜幕低垂。
省紀委辦案點的302房間裡,楚天河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一張列印出來的學生名單。
名單上有十幾個人,都是鄭文軒實驗室的在讀研究生和博士生。
“劉主任,人帶來了嗎?”楚天河看了看錶,已經是晚上九點半。
劉鐵軍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個一次性紙杯,冒著熱氣。
“在隔壁的小會議室。這小子一開始死活不肯來,還是我讓學校那個副書記把他給請來的,叫劉昊,博三了,是鄭文軒實驗室的大管家,平時報賬、跑腿的事兒都是他在幹。”
“大管家。”楚天河笑了一聲,笑容裡卻沒有半點輕鬆:“在鄭文軒那種學術資本家手下當管家,可不是什麼好差事。”
“這小子看著挺老實的,戴個眼鏡,一來就瑟瑟發抖,問是不是他論文出問題了。”劉鐵軍把一杯水遞給楚天河:“要不要我先進去紅臉震一震他?”
“別。”楚天河擺擺手,“他是學生,不是罪犯。你那套對付老油條的招數會把他嚇壞的。嚇壞了,嘴就更嚴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我去和他聊聊。這種人,不能壓,得推!推他一把,讓他把憋在心裡的那一團火給燒出來。”
……
小會議室裡燈光並不刺眼。
劉昊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攥著褲子,他的頭髮亂糟糟的,應該是有兩天沒洗了,典型的理工科熬夜黨。
看到楚天河走進來,他猛地站起來,那種長期在導師面前形成的條件反射讓他下意識地想鞠躬,但又想起來這裡是紀委。
“劉昊同學,坐,別緊張。”
楚天河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並沒有那種審訊的姿態,反而像是個帶新生的輔導員。
“那個…老師…不,領導。”劉昊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很小:“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犯了什麼錯。鄭老師…鄭老師說讓我去送材料,結果就被帶到這裡來了。”
“你沒犯錯。”楚天河把手裡的那個資料夾輕輕放在桌上:“我們今天找你來,不是為了查你,是為了救你。”
“救…救我?”劉昊一臉茫然。
“博三了吧?”楚天河話鋒一轉,開始嘮家常:“聽說你是鄭校長最得意的門生,手上捏著兩個國家級專案的具體執行,還得負責實驗室的財務報銷。按理說,你這樣的核心成員,畢業應該是穩穩當當的。”
提到畢業兩個字,劉昊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那不是期待,而是一種深深的、幾乎要溢位來的焦慮和絕望。
“還…還好。”他低下了頭,避開了楚天河的目光。
“真的還好嗎?”
楚天河開啟資料夾,從裡面抽出了一張紙,是一篇學術論文的首頁影印件。
“這篇論文發表在去年的《材料科學進展》上,影響因子不低。我看了一下,第一作者是鄭文軒,第二作者是他那個剛上研究生的外甥,第三作者……哦,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合作方公司的老總。”
楚天河的手指在作者欄最後的位置點了點,那裡用最小的字型寫著五個名字,其中一個就是劉昊。
“第五作者。”楚天河看著他,“這篇文章我看過原始資料記錄,如果我沒猜錯,從實驗設計,到資料採集,再到撰寫初稿,甚至跟審稿人的那一輪輪郵件battle,都是你一個人乾的吧?”
劉昊的身子猛地一顫。
他沒想到紀委的人居然連這種學術圈內部的潛規則都查得這麼細。
那是他熬了整整半年的心血。
為了做那個耐熱性測試,他在充滿毒氣味道的實驗室裡連續睡了一個禮拜的地板,結果文章發出來的那天,他被掛在了一個連貢獻者都算不上的角落裡。
“我也查了一下你這幾年的補助發放記錄。”
楚天河沒有停,又抽出一張銀行流水單:“每個月學校發給你兩千五的國家助學金,然後你要取出來兩千塊,現金交給鄭文軒,說是實驗室班費!剩下的五百塊,就是你一個月的生活費。如果不是你自己週末還要去給高中生做家教,你可能連飯都吃不起了。”
“這就是鄭文軒口中為了團隊的犧牲?”
楚天河的聲音並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精準地紮在劉昊心裡最痛的那塊軟肉上。
“別說了…”劉昊把頭埋進了膝蓋裡,聲音帶著哭腔。
這是學渣無法理解的痛,也是無數研究生在導師權威下不得不吞下的血淚。
“你不敢反抗,因為他是掌管你畢業大權的導師,是這個圈子裡的權威!他一句話,可以讓你這幾年的努力全部白費,甚至讓你在這個行業裡找不到工作。”
楚天河站起身,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那個顫抖的肩膀。
“劉昊,你是想一輩子當個只會聽話的包衣奴才,還是想堂堂正正地做個科學家?”
劉昊猛地抬起頭,那雙高度近視的眼睛裡已經滿是淚水。
“我能怎麼辦?他是副校長……我就是一個窮學生……”
“他以前是副校長!但從今天開始,他只是一個涉嫌嚴重貪汙犯罪的嫌疑人。”
楚天河彎下腰,視線與他平齊,眼神堅定得讓人心安:“我們已經掌握了他透過虛報材料套取經費的初步證據!他在裡面的談話室裡,已經開始把責任往你們學生身上推了。”
“什麼?!”劉昊瞪大了眼睛。
“他說,那些假髮票都是你們私自找來的,那些那試劑都是你們為了偷懶瞎買的,他作為導師只是監管不嚴,並不知情。”
楚天河這當然是半真半假的心理戰。
鄭文軒雖然狡辯,但還沒來得及把鍋甩得這麼具體。
但在劉昊聽來,這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他怎麼能這麼不要臉!”
劉昊的拳頭狠狠地砸在桌子上,那種壓抑了三年的憤怒瞬間爆發了:“那些發票是他逼著我去買的!那個虛構的公司也是他給我的名片!每次套出來的錢,我都親手交到了他手裡!”
“你有證據嗎?”楚天河立刻追問,眼神銳利:“在這種案子裡,光有情緒沒用,法律只講證據。”
“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