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輿論的反殺(1 / 1)
天剛矇矇亮,江城的媒體圈就炸了。
但炸的方式,和楚天河預想的不太一樣。
早晨七點,楚天河還在管委會辦公室的沙發上眯著,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滲出的血跡已經變成了暗紅色。
“砰!”
辦公室的門被撞開,蘇清瑤拿著平板電腦衝進來,臉色比外面的霧霾天還難看。
“天河,出事了!你看這個!”
楚天河睜開眼,接過平板。
那是省城最大的新聞入口網站《江東觀察》的頭條,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
《東江開發區強行徵地引發流血衝突,數千村民保衛家園被毆打!》
配圖是一張精心剪輯過的照片:楚天河手裡拿著那根鋼管,滿臉猙獰,正對著一群“手無寸鐵”的“村民”揮舞。
而那些所謂的村民,正是趙大發手下那群暴徒,只是照片裡巧妙地避開了他們手中的武器,只拍到了他們“驚恐”的表情。
文章內容更是顛倒黑白:
“據知情人士透露,東江開發區為了擴建晶片廠,無視邊界協議,深夜組織不明身份人員越界強拆長豐區某民營企業,該企業作為當地納稅大戶,遭到毀滅性打擊,面對前來理論的村民,東江管委會主任楚某甚至親自上手行兇……”
楚天河快速掃完,冷笑一聲:“好一手賊喊捉賊,看來鄭國豪背後那位大人物出手了。”
這種級別的輿論引導,不是鄭國豪一個區委書記能搞定的,能在這麼短時間內調動省城主流媒體,還把黑的說成白的,必定是省宣或者更上面的力量介入了。
“還有這個。”
蘇清瑤劃到評論區。
下面全是水軍刷屏:
“當官的打人?還有王法嗎?”
“為了政績不顧百姓死活,這種酷吏必須下臺!”
“心疼長豐村民,保衛家園無罪!”
“這就是現在所謂的高科技?帶血的晶片我們不要!”
一條條評論像髒水一樣潑過來,瞬間把楚天河塑造成了一個無法無天的惡霸官員。
“現在怎麼辦?”蘇清瑤急得眼圈發紅:“我們的完整影片還沒發出去,就被全網限流了,無論發哪個平臺,都是秒刪,顯然是有網信部門在背後操作。”
“別急。”
楚天河把平板扔在桌上,甚至還有心情給自己倒了杯水:“讓他們先跳一會兒,子彈飛得越久,打回來的時候才越疼。”
就在這時,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響了。
那是市委書記張為民的專線。
楚天河接起電話,還沒開口,那邊就傳來了張為民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楚天河!你在搞什麼名堂?!讓你去查環保,誰讓你去打架了?現在省委宣傳部的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來了!說你破壞幹群關係,引發群體性事件!輿情都捅到京城去了!”
“張書記,我被打了。”楚天河平靜地說。
那邊愣了一下,“什麼?”
“我說,我被鄭國豪的人打破了頭,縫了八針。”
楚天河摸了摸頭上的紗布:“而且,華芯科技的無塵車間被他們的毒氣汙染,損失至少五千萬!您覺得,這是打架嗎?這是謀殺!”
張為民沉默了幾秒。
他當然知道楚天河不會亂來,但現在形勢比人強。
“天河啊,我知道你委屈!但是現在輿論一邊倒,省裡的意思是,為了平息事態,你先…先停職反省幾天,等風頭過去了,再調查清楚。”
停職反省。
這四個字一出,基本上就是未審先判了。
一旦停職,就算以後查清了,政治生命也完了。
這正是鄭國豪那幫人想要的結果,把你搞下去,換個聽話的人上來,他們的生意就能繼續做。
“張書記,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張為民氣結:“這是組織的決定!不是在跟你商量!檔案上午就會下發,你做好交接準備!”
“嘟!”
電話結束通話。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蘇清瑤看著楚天河,“他們這是要犧牲你,來保全那個爛透了的長豐區?”
“犧牲我?”
楚天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他們想得美。”
他轉過身,眼神裡透出一股令人膽寒的狠勁。
“清瑤,備車,我們去省城。”
“去省委找領導?”
“不!去找內參!”
楚天河從保險櫃裡拿出一個硬碟,那是蘇清瑤昨晚拍下的母帶:“既然省裡的公網被封鎖了,那我們就走那條他們封鎖不了的路。”
……
上午十點,省城。
新華社駐省記者站。
站長辦公室內,煙霧繚繞。
站長叫老劉,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新聞人,也是蘇清瑤以前的導師。
此刻,他正盯著電腦螢幕上那段高畫質影片,眉頭越鎖越緊。
影片裡,那一幕幕觸目驚心:
黑煙滾滾的煙囪、被砸碎的檢測儀、趙大發囂張的叫喊、警察袖手旁觀的冷漠,還有最後楚天河滿臉是血卻依然挺立的怒吼。
尤其是那個特寫鏡頭,鄭國豪站在奧迪車旁,那一抹事不關己的冷笑,在高畫質畫面下顯得格外刺眼。
“這哪裡是徵地衝突?”
老劉猛地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裡:“這是典型的黑惡勢力暴力抗法!而且是有保護傘的!”
“劉老師,這個能發嗎?”蘇清瑤問。
老劉猶豫了一下。
他知道這個東西發出去意味著什麼。這不僅是打鄭國豪的臉,更是直接打省委某些人的臉。搞不好,他這個站長的位置都得動一動。
但是,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姑娘期待的眼神,再看看旁邊那個頭上纏著紗布、一臉平靜的楚天河。
楚天河開口了:“劉站長,我不求公開發表,我只求一份內參,直達天聽的那種。”
內參。
這是新華社特有的渠道。
有些事情不方便公開報道,但可以透過內參直接呈送給中央最高層領導閱示。
這東西一旦上去,那威力比核彈還大,省裡沒有任何人能攔得住。
“你確定要走這條路?”
老劉盯著楚天河:“一旦走了這條路,就沒有回頭箭了,如果上面不批示,或者批示下來被大事化小,你在省內的仕途就徹底斷了!”
“我的仕途無所謂!”
楚天河指了指影片裡的那個煙囪:“但那個毒氣管子必須拔掉,那是國家的晶片戰略,容不得半點沙子!如果連這個都要向黑惡勢力低頭,那這官,我不當也罷!”
老劉深吸了一口氣。
“好!有種!”
他開啟文件,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這篇內參,我親自寫!標題就叫《帶血的晶片:一起被黑惡勢力阻斷的國家戰略工程》!”
……
與此同時,江城市委。
張為民看著省委發來的“關於對楚天河同志停職反省的建議函”,手裡拿著筆,卻遲遲籤不下去。
他雖然想自保,但他不傻。
楚天河是什麼人?那是能把千億騙局掀翻的主兒。
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會乖乖認輸?
“書記,鄭國豪來了。”秘書敲門進來。
鄭國豪紅光滿面地走進來,絲毫沒有昨晚的狼狽,反而帶著勝利者的姿態。
“張書記,給您添麻煩了,這次的事是個誤會,主要是那個楚天河太沖動,不懂基層工作方法,不過您放心,只要他停職了,長豐那邊村民的情緒我能安撫好,保證不出亂子。”
張為民看著這張虛偽的臉,心裡一陣厭惡。
但他只能擠出一絲笑容,“國豪啊,這次動靜不小!省裡雖然保了你,但你也得收斂點!那個廠子……”
“廠子關了!肯定關!”鄭國豪拍著胸脯,“只要楚天河滾蛋,以後東江和長豐就是一家親,咱們共同發展嘛!”
就在這時,桌上的紅色電話再次響起。
這次,是省委書記的專線。
張為民心頭一跳,趕緊接起,畢恭畢敬:“書記好!我是張為民……”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並不是預想中的訓斥,而是一個極其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慌亂的聲音。
“張為民!你們江城到底在搞什麼?!剛才京城辦公廳直接打電話給我,問詢帶血的晶片是怎麼回事!首長看到了內參,還在上面做了批示!”
“批…批示?”張為民腿一軟,差點跪下。
“批示只有八個字:無法無天,嚴查到底!現在中央督導組已經在路上了!你這個市委書記是怎麼當的?這麼大的黑惡勢力保護傘你看不到?還要停職那個反黑的幹部?我看該停職的是你!”
“啪!”電話結束通話。
張為民拿著話筒,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後背全溼了。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還一臉茫然的鄭國豪。
“張書記,怎麼了?省裡又有指示?是不是要抓楚天河?”鄭國豪還在做夢。
張為民把話筒慢慢放回去,眼神變得無比冰冷。
這小子,是把天給捅破了啊!
但也只有捅破這層天,才能讓下面這些妖魔鬼怪現出原形。
“抓楚天河?”
張為民冷笑一聲,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鄭國豪腳邊。
“鄭國豪,你完了,我也差點被你害死!”
“來人!叫紀委!叫公安局長秦峰!把長豐區給我圍了!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鄭國豪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張…張書記,您這是幹什麼?我上面有人…”
“你上面有人?”
張為民指著天花板,“楚天河上面是天!你的人能大過天嗎?!”
……
下午兩點。
楚天河和蘇清瑤從省城返回江城的路上。
手機響了,是張為民打來的。
語氣早已沒了早上的嚴厲,變得格外親切,甚至帶著一絲討好。
“天河啊,辛苦了,那個停職的檔案作廢了!市委剛開了緊急常委會,決定成立聯合調查組,由你任副組長,全權負責調查長豐區的問題,省廳的特警也已經在路上了。”
楚天河拿著手機,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
“謝謝書記信任,不過副組長就算了,我還是當我的管委會主任吧。”
“那天河你有什麼要求?”
“沒別的要求。”
楚天河摸了摸額頭上的傷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我只要長豐區的電閘和路權!。”
掛了電話,他對正在開車的王強說:
“回區裡。通知供電局長和交警大隊長,去我辦公室開會。”
“好的主任!”王強興奮地一腳油門,“咱們要反擊了?”
“不叫反擊。”
楚天河看著遠處長豐區那片依舊冒著黑煙的工業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叫合規治理,既然他們不講法,那我們就用最嚴格的法,把他們困死在那個籠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