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死證如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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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岸天芯微電子的豪華臨時辦公大樓裡,暖氣開得很足。

王川坐在全套進口真皮沙發上,一點都感覺不到暖和。

他額頭上全是細密冷汗。

就在半個小時前,省委辦公廳韓志邦的聯絡員,親自打來了一通電話。

電話內容很短,但像催命符。

下個月中旬,全省半導體產業重點工作督查會,要在江城召開。

韓志邦點名要求,將天芯的園區作為主會場。

督查會只有一個核心環節,那就是現場觀摩天芯微電子的光刻膠樣機初除錯產。

省電視臺會全程開著攝像機直播。

電話結束通話,被丟在茶几上,王川用力搓了搓臉。

薛凱穿著西裝,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臉色同樣難看。

自從上次在華芯食堂被王禿子扔出門外,他回來後收斂了幾天,但眼下的進度壓力已經頂到嗓子眼了。

“王董,下面那些花重金挖過來的人怎麼說?”

薛凱壓低聲音問。

王川猛地抓起茶几上的菸灰缸,重重砸在昂貴的木質地毯上。

玻璃碎渣四濺。

“說個屁!”

王川咬著牙開罵。

“我開三倍工資從楚天河那邊挖了幾個人過來,結果那是外圍幹組裝液壓管道的,核心配方的邊他們連摸都摸不到,咱們原來找的那個野雞研發團隊,拿到實驗室一跑,燒壞了三個幾十萬的感光探頭!那幫飯桶告訴我,按我們現在的技術模型,根本弄不出能形成穩態塗層的光學試劑!”

薛凱喉結滾了一下。

沒樣機,沒試劑結果。

下個月全省高規格視察團一到,只要機器一開不出東西,幾十億的政府注資直接原地暴雷,韓志邦保不住他們,只會直接弄死他們。

“只能走狠招了。”

薛凱往前湊了湊,盯著王川的眼睛。

“那個林楓是個瘋子,拿錢砸不動。”

薛凱聲音壓到極低。

“但華芯那個破廠房千頭萬緒,楚天河防得了核心人,防不住外包的老鼠,我們要那個主實驗室的資料。”

王川抬起滿是血絲的眼。

“你聯絡好人了?”

“聯絡好了。”

薛凱點頭,敲定細節。

“華芯的無塵實驗室空氣迴圈淨化,是打包給外面做的,有個叫吳建國的維保經理,我昨天晚上在澳海洗浴中心開了一個包間,跟他在樓上談的。”

王川呼吸變重。

“他敢幹?”

薛凱冷笑出聲。

“他有個兒子在澳門輸了兩百多萬,高利貸的人天天去他家堵門潑油漆,我把五十萬現金直接碼在洗浴中心的茶几上,還許諾事成後在省城給他一套房的指標。”

薛凱停頓一下,比了一個手勢。

“只要他拿咱們的資料虹吸模組卡,插進華芯核心伺服器的備用接傳口,不需要他懂電腦,模組會自動硬複製當天快取區的所有主輔實驗資料資料夾,插進去只需要兩分鐘。”

王川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向黑漆漆的江面。

這是明確的刑事犯罪,一旦被抓現行是重罪。

但在幾十上百億的大崩盤面前,沒人還顧得上法律。

“讓他今晚就去。”

王川語氣陰冷死絕。

“告訴他,辦砸了,那些高利貸明天就能砍斷他兒子的腿。”

……

週五夜晚。

江城下起淅淅瀝瀝的凍雨。

東江新區,華芯一期廠區。

楚天河立下的三條安保鐵律,在有條不紊地執行。

普通區安保是王強帶著的強壯漢子,而核心研發區的監控通道,全盤交給了老資格的老秦公安團隊硬接盤。

牆上的掛鐘指向上午十一點四十分。

正是人最容易疲乏犯困的時段。

吳建國穿著一套防靜電的白色無塵隔離服,揹著一個極其沉重的藍色工具包,手裡拿著一份常規檢查簽字回執單。

他站在二樓過道的通風口前,渾身是汗。

這種防塵服本來就不透氣,加上極度的緊張恐懼,吳建國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連監控都能聽見。

前面拐角的走廊盡頭,就是華芯光刻膠專案的核心機房。

那個機房裡放著幾組專門運算高分子組合模型的重型伺服器櫃,每天林楓在底下做完試驗,所有引數都會上傳儲存到這個機櫃群裡,儲存跑底層測算。

吳建國看了一眼手裡的單子。

他的常規許可權任務,僅僅是檢查走廊A段的新風除塵口濾網。

他根本沒有進入C段核心機房的許可權,但也正好,C段機房需要無塵環境,這就代表著裡面的安保不可能一直靠人進去站崗,平時全看門禁鎖。

他從內衣口袋裡摸出一張非接觸式白皮卡。

這是薛凱花高價找省外駭客,給他復刻的一張高階偽授權白卡。

吳建國左右看了看,確認走廊裡沒有夜班研究人員出來上廁所。

他低著頭,故意避開正上方的半球形監控探頭,腳底加快步子,疾步走向帶密碼盤和刷卡器的透明玻璃安全門。

走到門前,吳建國的手抖得很厲害。

他連著吸了兩通氣,把那張盜拷的白卡貼在磁吸區。

“嘟!咔噠。”

綠燈亮起,電磁吸鎖發出一記極其細微的釋放聲。

開了!

吳建國心裡狂喜,一把拉開沉重的防爆玻璃門,直接側身閃進充斥著伺服器低鳴風扇聲的核心長廊,裡面一排排綠色指示燈極度幽暗。

成功進入。

殊不知,就在這張白卡貼上刷卡區不到半秒的時間裡。

東江新區管委會,地下一層聯合安防總控室。

一面佔據半邊牆面的高畫質拼接大屏上,突然有六個塊區的畫面邊緣,閃爍出刺眼的紅色邊框。

刺耳的蜂鳴提示音,在極度安靜的總控室裡突兀炸響。

總控臺後的幾名值班技偵警察瞬間挺直腰板,手指飛快在鍵盤上敲打調取資料。

老秦穿著一件立領的警用冬訓服,手裡端著個掉了漆的保溫杯,原本還在喝濃茶提神,聽到這聲音,猛地放手砸回桌面上。

“報告秦局!”

前排警員指著左邊的附屬螢幕資料流。

“中控防火牆觸發硬報警!華芯光刻膠專案C段主伺服器隔離區,遭遇異常侵入授權通告!”

老秦立馬繞過桌子,走到大屏正中。

自從上次內鬼帶木馬事件後,楚天河拍板,批了一筆大數字的硬體安防專款。

老秦直接給這個機房上了省內最頂級的軍用級邏輯防禦體系。

哪怕盜刷了帶物理密碼的門禁,但只要這個卡片的時間軸,不符合當天的授權記錄計劃表系統,直接觸發無聲報警。

但門依然會開,也就是常說的“防出不防進”。

“進的誰?”

老秦厲聲問。

警員調出剛抓拍的無死角走廊探頭畫面,迅速放大擷取。

“吳建國,外包新風迴圈系統的維保經理,今晚作業計劃表上的原定報備是走廊A段的管道疏通。”

警察快速核對後彙報結果。

“這已經嚴重越權,且使用了物理高仿的電子門閘。”

畫面被放大。

吳建國穿著防靜電服的背影,正快速穿梭在機櫃中間,左看右找,明顯在尋找什麼特定介面。

老秦冷笑一聲。

“吃了豹子膽了,又是這種下三濫的撬鎖招數!”

老秦毫不猶豫,伸手去拔卡在腰帶上的對講機。

他是幹了一輩子刑偵的實戰派,絕不存在什麼觀察等待瞎磨蹭。

有人動手伸向國家級專案的底端,立馬按死收網是天職。

“二隊,三隊,全員靜默進入華芯實驗樓。”

老秦按下對講機側邊按鈕,聲音冷峻,下達作戰指令。

“控制實驗樓所有大小出入口封死,帶槍的切入C段機房,把這隻溜進去的耗子當場給我摁死帶手銬!不能讓他碰任何線!”

對講機那頭馬上回應收到,總控室裡一片臨戰狀態。

監控大屏上,畫面非常清晰。

吳建國終於在最後一排主互動機櫃停下了。

他蹲下身,手掌哆嗦著,強行掀開了覆蓋在最下端的一塊黑色長條形防護亞克力塑膠隔板。

露出了裡面一排用於系統硬除錯的軍工級粗大並口線端插槽。

這些是沒有設立底層軟體密保防火牆的物理硬體預留通道。

吳建國反手伸向揹著的大工具包,從最內側一個防干擾錫紙錫箔袋裡,拿出了一個全黑方形盒子。

盒子上連著一根粗長的特殊針腳長資料接頭口。

那個特製的偽裝資料虹吸器。

只要吳建國按著插口紋路塞上去,裡面內建的強行複製程式,就會像水泵吸血一般,瘋狂吸走主機裡當天演算留存的高分子資料來源資料檔案。

老秦瞪裂眼角。

“媽的,果然是帶家把什來偷底層源生資料的重案!”

他再次攥緊對講機大吼。

“二隊衝!進正門!!”

就差半步。

總控室後方的加厚氣密自動門,呲一聲散開。

楚天河穿著一件黑色夾克,大步跨進來。

他剛剛從另外的辦公迴廊,接到內部預警網路簡訊息,趕過來視察。

他走得極快,身上帶著室外刺骨冷風帶進來的寒意。

楚天河只抬頭掃了一眼大螢幕上,正準備摸索著對接插頭的吳建國,又看了眼滿屋子全副武裝、準備協同抓捕的老秦一夥。

沒有任何多餘過問和思索,楚天河一把越過兩米操作檯的長條擋板。

伸出右手整隻指背,重重壓在了老秦手裡,正在按壓指令鍵部位對講機的天線上端。

強行把老秦舉起對講機的手勢,摁低了三寸。

力道極大,這絕不是商量,這是直接喝止。

警用無線電路瞬間斷開連線音訊,指令被強制切斷釋放通道。

“停手。”

楚天河死死抵住老秦的手,眼皮不抬一下,聲音沉得發木,卻不容反駁。

“通知你的行動突擊隊,全都往回撤出百米界外的常規緩衝區待命執行巡邏。”

老秦被這一下壓得猝不及防,整個人差點跳起來對抗。

他根本無法理解這種臨陣叫停。

“楚書記!!”

老秦少有地紅了脖子,用極大分貝提醒失誤。

“螢幕上的這是最高商業偷竊罪行案件!那是用來存放林楓核心光刻膠心血資料的主伺服器!”

老秦反過手,想掙脫去搶對講機制空區。

“不能放他程序序!一旦他那個賊手裡的特殊對接方盒連進插口主機板,你花費那麼多心血熬出的底層高分子運算實驗記錄,半分鐘就會被偷盡全部內容!”

老秦快發狂了。

“天芯的人就是衝著敲骨吸髓咱們骨底子來的!只要下命令去人,他立刻就是個人贓並獲全套拿下的現行犯法!死證如山!”

“我知道!”

楚天河的聲調猛然拉高半度,震懾下老秦狂暴反調的情緒。

隨後,楚天河目光轉冷,看向牆壁主監控大屏上的畫面中心。

那個穿著隔離服的吳建國,滿頭亂汗。

他已經撕下來,對準了那個寬口卡槽。

楚天河把視線鎖在這隻正在進行商業犯罪的手上,連頭都沒回,依然強硬單側把老秦緊緊釘在制止位操作檯上,壓迫不許亂動發訊號干預。

“抓一個為了幾十萬,給對岸賣命送外包服務的人進去頂缸,沒有任何用處。”

楚天河的聲音在整個總控室響起,乾脆直給了最大動機底牌。

“王川那副做派,找這個外包狗肯定連一點能查到他本人下指示的匯款流水單尾巴都不會留!吳建國就算招了說是受對面上層指使,明天早上,也會有天芯法務部出來把這個人定義成藉機勒索不成的敲詐小偷,跟他們無關!就算你當面端住現行錄口供定下鐵證,韓志邦也一句話就能把它扭成私人非法意向抹平過去!”

“你想殺一個外圍兵卒,我不同意這麼蠢的打法。”

楚天河放開拿對講的手。

直接拉近了最前側的獨立高頻監控話筒區域,轉頭對著所有控制監控系統的技偵警察,冷硬發聲。

“所有人,不許拉截斷系統去驚擾外線進度。”

楚天河把目光極盡銳利地甩給螢幕中央的背影。

吳建光此刻一縮手部,已經硬生生將插頭對正,暴力通入資料並行端入口點下去了。

他雙手按回冰冷的桌面,冷冷吐出行動方案定調結局指令。

“撤掉大系統的主線底層攔戴系統,偽裝空跑。”

楚天河下了這句斷然放水的荒唐反指令。

“老秦你別去抓他的現行。”

楚天河指著吳建國的盒子上,亮起了傳輸黃燈的細密閃光。

“既然他們派老鼠過江來偷飯,放輕鬆一點。”

楚天河這番定調,在地下防重室內炸開所有人的固執概念。

“放他插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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