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賭一口氣,壞了大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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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河喝了口水,水很涼,帶著一點水鹼味。

“老伯,如果新市長不救金地,而是要把這些爛賬全扯清楚,把吳長青他們吐出來的錢分給你們,您等不等?”

老陳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希冀,隨後又灰了下去。

“哪有這種好事?官官相護了幾十年,只要學校還停在那兒,那些專家一鬧,市長就得乖乖掏錢,吳長青拿捏著民生這根辮子,誰抓他不疼?”

老太太也跟著嘆氣。

“是啊,江城的產業全是虛的,就這房地產利滾利,把大家都綁死了,新市長要是敢動這條利益鏈,就是跟全城的有錢人為敵。”

楚天河聽著這些話,沉默良久。

他想起了在東江新區時,那些博士們眼裡的光,也想起了孫國強報出的那五個億的微薄餘額。

吳長青和周開元,是在拿全江城老百姓的絕望,來給自己打造防彈衣。

“老伯,這水我喝了,心也領了。”

楚天河站起身,對著兩位老教師微微鞠了一躬。

“這江城的天,雖然黑了很久,但總有要亮的時候,您留著那張規劃圖,下回我再來,那個叉也許就擦掉了。”

走出破舊平房,外面的晚風依舊陰冷。

楚天河摸出手機,給一直待命的秦峰發了一條簡訊:

“秦峰,通知審計和刑偵,原定的摸排提前二十分鐘,吳長青那幾個代持的賬號,不用查餘額了,直接查賬目流水對應的利益輸送鏈條。”

“既然他手裡只有這一張爛民生牌,那我就把他的桌子翻了。”

江城老區的廢墟上,楚天河的身影孤單卻挺拔。

他知道,周開元覺得他年輕,禁不起這種民生風浪,吳長青覺得他愛惜羽毛,不敢背上“學校專案爛尾”的罵名。

但這回,他們算錯了。

他楚天河不僅要在廢墟上重建東江,還要在這片爛透了的利益泥潭裡,把最後那顆黑心給挖出來。

鑽進捷達車,楚天河沒有回市政府,而是再一次踩下了油門,朝著審計局的方向疾馳而去。

楚天河徹夜未眠。

凌晨五點,審計局辦公大樓依然燈火通明。

楚天河推開大辦公室的門時,裡面的影印機還在咔咔作響,幾十個審計員眼圈發黑,正在整理堆成山的舊賬本。

“市長。”

局長王誠趕緊站起來,揉了揉滿是血絲的眼睛。

“全部六十三筆涉及江城改制的土地流轉合同,已經歸類完畢了,金地集團城南那塊地,查到了大漏子。”

楚天河接過那份帶著油墨香味的報表,掃了一眼,冷笑道:

“吳長青當年拿這塊地,地價只有同地段的三分之一?配套的安置費還沒進賬,就直接轉成了金地的資產,這字是誰籤的?”

“三任土地局長,這三個老油條,當時全是周副市長分管的部下。”

“現在除了一個退休去了澳洲,剩下兩個都在市人大的清閒崗上趴著。”

楚天河把報表往桌上一拍,聲音清脆:

“去起草命令,我要籤【市長一號令】。”

“內容只有一條:從今天上午八點起,全市所有涉及二十年來改制土地的合同,全部封存複核,不查清股權代持,不準進行任何新的土地拍賣和抵押融資。”

王誠嚇了一跳,手裡的紅藍鉛筆掉在了地上:

“市長,這……這動靜太大了,這是要把過去二十年的地皮生意全掀了啊。”

“周副市長那邊,恐怕會狗急跳牆,而且,全市的房產商都會瘋的。”

“等他們瘋了,膿瘡也就擠出來了。”

楚天河拿起桌上的深藍色西裝,扣上釦子。

“去吧,二十分鐘內把紅標頭檔案列印出來,我親自去市政府食堂吃早飯,順便等周副市長。”

……

早上七點半,江城市政府一樓大餐廳。

平時這地方吃早飯的領導不多,大夥兒都習慣在辦公室裡讓秘書送。

但今天,幾個局長正交頭接耳,看著坐在靠窗位置、正安靜剝雞蛋的楚天河。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火藥味。

“楚市長,起得真早啊。”

周開元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秘書,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長輩模樣。

他端了一碗小米粥,大搖大擺地坐在了楚天河對面。

“周市長,病好了?”

楚天河頭也不抬。

“惦記著江城的建設,睡不著啊。”

“吳長青剛才還給我打電話,說實驗中學那是江城的門面,停一天就是一天的民心損失。”

“天河啊,咱們新區出來的幹部得務實,那幾個億的缺口,財政局咬咬牙也就補上了,別為了賭一口氣,壞了大局。”

周開元拿起湯匙,慢條斯理地攪動著熱氣。

楚天河吃完最後一口雞蛋,拿起紙巾擦了擦手。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那份還冒著熱氣的“市長一號令”,輕輕推到了周開元面前。

“補齊缺口的事,不急,周市長,你先看看這個。”

周開元斜眼瞄了一下頁頭,手裡的湯匙猛地停住了。

他的臉色從紅潤迅速變成了慘白,隨後又變成了一種病態的青紫。

“你要全面審計二十年的地皮賬?”

周開元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的話。

“楚天河,你瘋了,你這是要跟整個江城的既得利益集團同歸於盡嗎?”

“這裡面的水,比你東江新區的地基還深!你挖開了,自己都填不平!”

“深不深,得掏了才知道。”

楚天河靠在椅背上,目光如利刃般直視周開元的眼睛:

“吳長青跟我談民心,談學校,那是他的事,我當這個市長,看的是賬。”

“既然周副市長覺得新區不專業,那從今天起,審計組的人會搬到資產交易中心辦公。”

“你們過去那三任土地局長怎麼籤的字,吳老闆背後那些代持股份屬於誰,我想,太陽底下的影子,總該有個源頭。”

“你……”

周開元由於憤怒,手在微微顫抖。

他意識到,楚天河根本沒打算跟他玩什麼權力的遊戲,這是一上來就直接掀了桌子,要斷了他的根。

“楚市長,你就不怕這江城的地價崩了?你就不怕那些拿不到錢的家長,去省裡把你告到停職?”

楚天河站起身,扣好西裝的最後一顆釦子,俯視著這個江城的老狐狸。

“江城的地價如果是建立在老百姓的血汗和貪官的腰包上,那它崩了正好,省得後人還得給你們還債。”

楚天河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側過頭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周開元:

“對了,審計組今天頭一個要核對的,就是金地集團城南那個爛尾專案當年土地流轉的批覆原件。”

“周市長,如果原件找不到了,你可以去問問吳老闆,他那份副本,是不是還在我手裡。”

“你到底想要什麼?”

周開元嘶吼道。

楚天河冷冷一笑:

“我要給江城洗洗澡,既然你要留在池子裡,那就提前試一試這水的溫度。”

周開元看著楚天河離去的背影,那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眨眼間就涼透了。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知道,這不是警告,這是單方面的裁決。

楚天河這頭原本他還覺得能牽住鼻子的牛,現在成了一頭要把籠子都撞爛的瘋象。

“快,去聯絡吳老闆。”

周開元對著秘書吼道。

“告訴他,不要在乎那點工錢了,讓他把所有資料全部毀掉!現在就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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