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釜底抽薪,跨區調煤(1 / 1)
市長辦公室裡。
楚天河鬆開對講機的通話鍵,把對講機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顧言坐在對面的沙發上,他聽到了秦峰在對講機裡的彙報。
顧言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
“證據齊了。”
顧言一邊穿外套一邊往外走。
“我現在就帶人去洗浴中心,把趙宏偉那孫子從被窩裡揪出來,直接銬回局裡。”
“站住。”
楚天河坐在椅子上,聲音不大,但透著威嚴。
顧言停下腳步,轉過頭。
“市長,還等什麼?人贓並獲,賬本也在我們手裡,現在抓他,名正言順。”
楚天河沒有看顧言,伸手拿過桌上的白瓷茶缸,擰開蓋子。
“抓了他,然後呢?”
楚天河喝了一口水,抬起眼皮看著顧言。
“趙宏偉進去了,熱力公司群龍無首,鍋爐房裡堆的全是煤泥,明天早上,老城區那十萬老百姓燒什麼?燒那些點不著的垃圾嗎?”
顧言愣住了。
他是個搞金融的,算賬他在行,抓漏洞他在行,但他忽略了最現實的民生問題。
抓人容易,但抓了人,暖氣片不會自己熱起來。
“趙宏偉敢這麼囂張,敢拿著三千萬的報告來逼宮。”
楚天河放下茶缸。
“因為他算準了我們不敢停爐,他壟斷了江城周邊的煤炭貨源,也壟斷了運輸車隊,我們現在就算有錢,在江城地界上也買不到一噸好煤。”
顧言走回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
“那怎麼辦?就這麼幹看著他拿老百姓的命要挾政府?”
“他要挾不了。”
楚天河拉開抽屜,拿出一本厚厚的全省企業黃頁名錄。
“江城買不到,就去外地買,他趙宏偉的手再長,也伸不出江城。”
楚天河翻開名錄,手指在紙頁上快速劃過。
他停在了一頁。
省屬宏源煤礦。
這是全省最大的國有煤礦之一,距離江城一百二十公里,出產的都是高熱值的優質無煙煤。
楚天河拿起桌上的紅色座機,照著名錄上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
“喂?誰啊?大半夜的。”
聽筒裡傳來一個男人不耐煩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顯然是剛被吵醒。
“我是江城市代市長,楚天河。”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鐘,接著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穿衣服的聲音。
“楚……楚市長?您好您好,我是宏源煤礦的礦長,劉鐵軍,這麼晚了,您有什麼指示?”
劉鐵軍的語氣立刻變了,透著小心翼翼。
他雖然是省屬企業的礦長,但江城是省會,市長的級別比他高得多。
“劉礦長,長話短說。”
楚天河直奔主題。
“江城老城區供暖出了緊急狀況,我需要五萬噸優質無煙煤,明天天亮之前,必須裝車。”
劉鐵軍在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五萬噸?楚市長,您這不是難為我嗎?”
劉鐵軍開始打官腔。
“現在是年底,正是用煤高峰期,我們礦上的煤都是按省裡的計劃指標分配的,早就訂出去了。庫裡雖然有存貨,但那是給省電廠備的,我哪敢隨便動啊。”
楚天河知道他在推脫。
在1993年,計劃內的物資是緊俏貨,沒有條子,誰也不願意擔責任。
“劉礦長,我不佔你的計劃指標。”
楚天河語氣強硬,直接丟擲底牌。
“這五萬噸煤,我按市場最高價走,現款現結,不走賬期,不打白條,錢明天一早就打到你們礦上的對公賬戶。”
劉鐵軍猶豫了。
現款現結,這在當時的國企之間是極其罕見的。
年底各個單位都在要賬,能拿到大筆現金,對他這個礦長來說是巨大的政績。
“楚市長,這不是錢的問題……”
“這是江城市政府的政治任務。”
楚天河打斷他,加重了語氣。
“老城區十萬人挨凍,出了任何問題,我楚天河一力承擔,省裡要是問責,你把責任全推到我頭上。”
楚天河停頓了一下,丟擲最後的誘餌。
“幫我度過這個難關,明年江城新建的兩個熱電廠,煤炭採購份額,我給你宏源煤礦留兩成。”
電話那頭傳來了粗重的呼吸聲。
兩成份額,那是幾千萬的大單子。
“好!”
劉鐵軍咬了咬牙,拍了板。
“楚市長,您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劉鐵軍要是再推脫,就不識抬舉了,五萬噸無煙煤,我馬上安排工人連夜下井,開倉裝車!”
“多謝。”
楚天河結束通話電話。
煤解決了。
顧言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他皺起眉頭。
“市長,煤有了,怎麼運回來?五萬噸,至少需要上百輛重卡,江城的貨運站和車隊,全被趙宏偉的拜把子兄弟控制著,我們現在根本調不到車。”
楚天河沒有回答,再次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了。
“市長,我是樑子成。”
安順縣代縣長樑子成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透著十二分的精神。
自從楚天河在安順縣立威之後,樑子成現在是二十四小時守在電話機旁,生怕漏掉市裡的任何指示。
“樑子成,許大海被扣押的那批重卡,現在在哪?”
楚天河問。
“報告市長,一共五十二輛斯太爾重卡,全停在縣公安局的後院裡,車鑰匙都在局裡鎖著。”
“司機呢?”
“司機都放回家了,隨時聽候傳喚。”
“立刻派人去把司機全叫起來。”
楚天河下達命令。
“告訴他們,市政府徵用車輛,跑一趟江城,每人發五百塊錢現金補助,不願意去的,以後永遠別在安順縣開大車。”
五百塊錢,在當時抵得上普通工人兩個月的工資。
“明白!我親自去辦!”
樑子成大聲回答。
“半小時內,讓車隊集合,直接開到省屬宏源煤礦,找劉鐵軍礦長裝煤。”
楚天河結束通話電話。
煤有了,車也有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秦峰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他的皮夾克上還沾著幾片沒融化的雪花。
“市長,儲煤場封死了,王胖子押在局裡。”
秦峰走到辦公桌前彙報。
楚天河點點頭,站起身,走到辦公室側面的一張大木桌前。
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江城市及周邊交通地圖。
“秦峰,顧言,過來。”
楚天河招了招手。
兩人走到地圖前。
楚天河拿起一支紅色鉛筆,點在宏源煤礦的位置上。
“煤和車我都找好了,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把這五萬噸煤,安全運進江城熱力公司的院子裡。”
楚天河看著秦峰。
“趙宏偉在江城經營了這麼多年,黑白兩道都有人,他肯定會派人盯著各個路口。”
秦峰俯下身,仔細看著地圖。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的幾條主幹道上點了點。
“市長說得對,107國道南郊收費站,還有東環路入口,這兩個地方是進城的必經之路。趙宏偉手底下養著一批路霸,平時就靠收過路費斂財,如果車隊走這兩條路,肯定會被攔下來。”
顧言在旁邊補充。
“趙宏偉現在肯定已經知道我們查封了儲煤場,他現在就是一條瘋狗,絕對不會讓我們把真煤運進去。只要拖到明天早上,老百姓鬧起來,他就贏了。”
楚天河拿著紅鉛筆,在地圖上比劃著。
他的目光避開了那些寬闊的國道和環城路。
“不走大路。”
楚天河的鉛筆停在了一條細細的黑線上。
“走這裡。”
秦峰和顧言湊過去看。
那是一條廢棄多年的老省道,位於江城西郊。
“市長,這條路早就廢棄了。”
秦峰皺起眉頭。
“路面全是坑,而且要穿過西郊那片廢棄的化工廠,大車很難走。”
“難走也得走。”
楚天河手裡的紅鉛筆用力在老省道上畫了一條線,直接穿過化工廠,插向市區。
“這條路雖然破,但趙宏偉的人絕對想不到我們會走這裡,穿過化工廠的後門,距離熱力公司的後院只有不到三公里,這是最快、最隱蔽的路線。”
楚天河直起腰,把紅鉛筆扔在地圖上。
“秦峰。”
“在。”
“你帶十個最精幹的特警,開三輛警車,去宏源煤礦和車隊匯合。”
楚天河看著秦峰的眼睛,語氣極其嚴肅。
“你親自在前面開道,走西郊老省道,不管遇到什麼情況,車隊絕對不能停。”
“誰敢攔車,直接抓,敢動手的,允許使用警械。”
秦峰立正,敬了個禮。
“保證完成任務,天亮之前,煤一定運到。”
秦峰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
凌晨兩點。
省屬宏源煤礦。
大雪紛飛,礦區裡燈火通明。
巨大的傳送帶轟鳴著,將黑亮的高品質無煙煤,源源不斷地傾瀉進卡車車廂裡。
五十二輛斯太爾重卡排成一條長龍。
發動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排氣管噴出濃濃白煙。
秦峰坐在第一輛警車的副駕駛上。
他搖下車窗,任憑雪花打在臉上。
他拿起車載對講機。
“各車注意,跟緊前車,保持車距。”
秦峰關上車窗,轉頭對開車的特警下達命令。
“拉警笛,出發。”
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風雪交加的夜空。
三輛警車閃爍著紅藍警燈,率先駛出煤礦大門。
身後,五十多輛滿載著救命煤炭的重型卡車,浩浩蕩蕩駛入黑暗的省道,直奔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