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講營商環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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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跟我打輿論戰。”

楚天河把那份小報簡報放回桌上,臉上沒什麼波動!

顧言站在辦公桌對面,順手把另一份材料也遞了過去。

“還有個訊息,吳萬豪託人遞話了,說願意談,時間越快越好。”

楚天河抬眼看了他一眼。

“請我吃飯?”

顧言笑了一下。

“他倒是想,但估計也知道你不會去,所以改口了,意思是去市政府也行,接受正式談話也行。”

楚天河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停了兩秒,才淡淡開口。

“回他,來市政府,帶上律師和財務顧問,想講法就講法,想講賬就講賬。”

顧言點頭。

“我去安排。”

楚天河又補了一句。

“別給他私下發揮空間,會議室,全程留痕。”

“明白。”

第二天下午,市政府三樓小會議室已經準備妥當,這間屋子不大,專門拿來談事,不是那種開大會的場面,但也絕不是能讓人隨便端茶陪笑的地方!

桌上擺著礦泉水,一邊是楚天河、顧言,還有分管法務的市政府副秘書長,秦峰沒坐主談位,但人就在隔壁辦公室待命,他今天不是來拍桌子的,他是來壓場的!

門一開,吳萬豪先進來,一身深色大衣,頭髮還是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看不出昨晚工地催款、賬戶凍結帶來的狼狽!

他身後跟著蔣律師,還有一個戴金絲眼鏡的財務顧問,幾個人一進門,先是客套地點了點頭。

“楚市長。”

“坐。”

楚天河沒起身,只抬了下手。

吳萬豪坐下後,先把姿態擺得不算低,也不算硬。

“這兩天東城名郡的事,給市裡添麻煩了,我今天來,是想把事情往解決上談。”

楚天河看著他。

“那就別繞,直接談。”

吳萬豪點了點頭,轉頭示意了一下蔣律師,蔣律師立刻接話。

“楚市長,首先我們承認,東城名郡在銷售管理上存在嚴重問題,個別宣傳用語不規範,部分一線銷售為了衝業績,作出了超出公司授權範圍的表述,這一點,萬豪地產願意整改,也願意承擔相應責任。”

顧言聽到這兒,連筆都沒抬,直接笑了。

“開口就是個別銷售,吳總,您公司挺會切啊。”

吳萬豪像是沒聽出這話裡的刺,繼續穩著往下說。

“顧主任,企業出了事,先內部查責任,這是正常程式,我們也不想甩鍋,但事實要分層看,公司層面從未在合同中承諾一中學位,購房協議裡寫得很清楚,教育配套以政府最終劃片政策為準。”

他一邊說,一邊把一份合同影印件往前推了推。

“所以,這件事本質上,還是市場宣傳失範和政策預期落差疊加造成的糾紛。”

顧言沒去碰那份合同,只淡淡吐出兩個字。

“繼續。”

吳萬豪看了楚天河一眼,語氣又往“理性”上拉了一點。

“楚市長,我做企業這麼多年,知道江城不容易,現在市場環境本來就緊,專案開發、資金週轉、購房者信心,哪一項都經不起再折騰,這幾天市裡對萬豪採取的措施,我理解有穩定風險、保護群眾利益的考慮,但如果過於激烈,尤其是直接限制專案資金流動,外界會有很多解讀,最直接的就是業主會擔心專案爛尾,更大的,就是大家會擔心江城的營商環境。”

這話一出來,桌上那層布就算是被掀開了!

他說得還算剋制,沒直接喊“打壓民企”,但營商環境這四個字,已經明明白白擺上來了!

顧言這回連笑都懶得笑了,只側頭看了眼楚天河。

楚天河卻沒急著接這個話,反而先問了吳萬豪一句。

“你今天來,是想講營商環境,還是想講東城名郡那批孩子?”

吳萬豪頓了一下,立刻回道。

“當然是都要講,企業經營環境穩了,專案才能穩,專案穩了,家長和孩子的問題才有解決基礎。”

這話說得很圓,可圓,就是虛!

楚天河身子往後一靠,聲音不高,卻壓得很實。

“你賣房的時候,講的是孩子,現在出事了,講的是營商環境,你倒是換得挺快。”

吳萬豪臉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又穩住了。

“楚市長,市場宣傳和企業經營,是兩個層面,不能因為部分營銷口徑失控,就把整個專案和整個企業都一棍子打死。”

顧言終於開口了。

“失控?吳總,要不我幫你回憶一下,你們公司是怎麼‘失控’的?”

說完,他把早就準備好的檔案袋開啟,一樣一樣往桌上擺,第一份是那張宣傳單,一中旁,名校住區,教育一步到位,第二份是售樓部內部培訓PPT恢復件,第三份是客戶意向登記高頻詞統計,第四份則是一份內部郵件列印件,主題欄上寫得清清楚楚,二期教育價值點統一口徑!

吳萬豪看到第四份的時候,瞳孔明顯縮了一下!

顧言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剛才說,個別銷售失控,那這張統一口徑郵件,是哪個個別銷售發的?”

吳萬豪沒說話,蔣律師立刻接上。

“內部郵件只能證明企業內部曾討論營銷方向,不必然構成”

“別急。”顧言直接打斷了他,“錄音你還沒聽。”

說著,他把錄音整理稿推到了吳萬豪面前。

“你自己說的話,我給你標出來了,合同不能寫死,但嘴上要說死,家長買的不是房,是孩子前途,這也是個別銷售替你說的?”

屋裡一下就靜了!

吳萬豪眼神沉了下去,他來之前就預感到,對方手裡不會空,但他真沒想到,連這話都能落到紙上!

蔣律師也明顯頓了一下,快速掃了一眼整理稿,臉色開始變了,因為這和一般宣傳違規不一樣,老闆親自下場定話術,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楚天河這時候才把話接過去。

“吳萬豪,我不想跟你繞什麼條文解釋,我就跟你算一筆最簡單的賬。”

他把東城名郡家長摸排表抽出來,放到桌面正中。

“這裡頭,一百八十七個適齡孩子,今年就卡著報名口的,八十三個,他們家裡買你這個房,不是為了多一間書房,也不是為了多看一條河景,他們衝著什麼來的,你心裡最清楚,現在你跟我講合同自由、講政策連續、講營商環境,那我問你,這八十三個孩子,誰給他們時間?”

吳萬豪沉著臉,剛想開口,楚天河抬手就把他壓住了。

“你先別說,我再問你一句,你賣房的時候,為什麼不把‘最終以政府劃片為準’這幾個字拿去做主廣告,為什麼要把‘優先協調一中入學資格’印在傳單最顯眼的位置,為什麼你們內部要統一教銷售,別留字,當面講,電話講,因為你自己都知道,真把實話講明白,這房子賣不出那個價!”

這幾句沒有一句是虛的,全是刀!

蔣律師想插話,剛說了個“楚市長,從法律上”,楚天河就直接看向了他。

“法律上你一會兒講,現在,我先講人話。”

這一句,直接把蔣律師頂得坐了回去!

顧言靠在椅背上,看著吳萬豪,慢悠悠又補了一刀。

“你不是不會講實話,你是嫌實話不值錢,孩子前途值錢,所以你賣的是這個。”

吳萬豪臉上的肉都繃緊了,他知道,這種時候不能亂,亂了,就真的被對方帶進節奏裡了,所以他吸了口氣,強行把語氣壓平。

“楚市長,過去銷售管理上有問題,這一點我不迴避,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解決,不是情緒化定性,如果市裡願意給企業一個整改和善後的空間,萬豪可以拿出誠意。”

楚天河看著他。

“什麼誠意?”

吳萬豪稍微停了一下,才繼續往下說。

“比如,對部分確實因宣傳誤導購房的業主,啟動協商退房,對訴求集中的家庭,企業也願意積極配合政府統籌方案,但前提是專案要穩,資金不能全掐,否則善後方案根本落不了地。”

這就是他今天來的核心,先認一點,再換一點,想用“配合解決”去換“專案鬆綁”!

顧言聽完,連連點頭。

“漂亮,嘴上講誠意,核心還是要錢,吳總,您這談法,挺熟啊。”

吳萬豪沒理他,只盯著楚天河,因為他知道,顧言只是刀,真正拍板的,是楚天河!

楚天河也沒讓他失望,直接把話挑明瞭。

“你今天來,我給你兩條路。”

吳萬豪眼神一緊!

來了,這才是真正的談判點!

楚天河把手邊那份方案紙推了過去,聲音很穩。

“第一條路,全額退房退款,首付款、已還按揭利息、相關合理成本,你們承擔,你拿孩子賣房,那就別讓家長自己吞後果。”

吳萬豪臉色立刻就沉了下去!

這個口子太大了,真這麼退,萬豪至少要大出血,甚至會直接把現金流打穿!

可楚天河根本沒給他緩衝,第二條緊跟著就砸了下來!

“第二條路,配合政府教育安置方案,東城名郡專案交出部分控制權和資金調配權,涉及教育過渡配套、家長安置、專案後續風險管控的資金,按政府和監管統一安排走,你可以保專案不死,但你得先把手從錢上拿開。”

這一下,屋裡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蔣律師最先反應過來。

“楚市長,這個要求已經超出一般行政協調邊界了,企業專案控制權”

“邊界?”顧言冷笑了一聲,“你老闆賣學位的時候,怎麼不講邊界?”

財務顧問這時也忍不住插話了。

“如果真的這麼做,外部市場會非常恐慌,銀行、供應商、合作方都會重新評估萬豪信用,這對專案”

楚天河直接把他截住。

“恐慌不是我造成的,是你們拿孩子騙錢造成的,現在你們想保信用,先把孩子賬還上。”

吳萬豪坐在那兒,臉上那層維持到現在的平靜,終於開始裂了!

他聲音也沉了下去。

“楚市長,你這不是談,是逼。”

“逼?”楚天河看著他,“你在售樓部裡教人怎麼繞合同,怎麼別留字,怎麼拿一中釣家長的時候,怎麼不覺得自己在逼人,你逼的是普通家庭,我現在不過是把這筆賬,原樣給你算回來!”

屋裡又是一陣沉默。

吳萬豪知道,這一局已經沒法按他設想的走了,原本他想談的是,企業有問題,但別搞太狠,大家給個臺階,可現在楚天河根本不接這個邏輯,不跟你繞法理先後,不跟你扯市場冷熱,就只盯著一件事,你賣房靠孩子,那現在就拿孩子跟你算賬!

蔣律師還想再試一把。

“楚市長,任何處理都應當依法依規,您提出的這兩條,第一條涉及大規模民事退房和利息承擔,第二條涉及企業自主經營權”

“你可以跟我講法,所以我今天讓你進了這間會議室。”楚天河淡淡看著他,“但你別拿法來洗一件很簡單的事,這事的核心,不是你們合同第幾條寫得多漂亮,是你們賣房時,拿什麼把家長騙下來的。”

他說到這裡,聲音依舊不高,卻把整間會議室都壓住了。

“你跟我講營商環境,我跟你算孩子賬。”

這句話一落,吳萬豪手指都收緊了!

他知道,這場談判已經基本崩了,因為楚天河不是來跟他做平衡的,他是來要結果的,而這個結果,他給不起,或者說,他根本就不想給!

如果全額退,他疼得受不了,如果交出控制權和資金調配權,那萬豪以後在東城名郡這個盤上,就不再是說了算的人,這對他這種老闆來說,比割肉還難受!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終於把姿態重新挺起來一點,聲音也冷了下來。

“楚市長,我還是那句話,企業可以整改,可以擔責,但不能用這種方式處理市場問題,真要這麼搞,後面誰還敢來江城投資?”

這就是他的最後一張大旗,把自己拔高成“市場信心”和“投資環境”的代表,只要楚天河顧這個,就得留口!

可楚天河聽完,連停頓都沒有,只淡淡回了七個字。

“拿孩子騙錢的投資,不來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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