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吳萬豪的二步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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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渡費先墊的訊息,第二天一早就傳開了。

街道那邊剛把第一批核對名單貼出去,老城區幾個舊改安置點就炸了鍋。不是鬧,是圍。很多老人拄著柺杖站在公告欄前,一行一行地對名字,對金額,對月份。有人眼睛不好,還專門把孫子叫過來幫著看。

楚天河沒去現場搶鏡頭。

這件事走到這一步,錢發出去比他說一百句都管用。

可有些人,看見這一幕,心裡就徹底坐不住了。

吳萬豪就是其中一個。

上午九點多,他在辦公室裡摔了第二個杯子。

茶水順著桌沿往下流,秘書站在門口一聲不敢吭。

專案財務總監坐在對面,後背都繃直了,臉色發白。

“市裡先墊了?”吳萬豪盯著他,聲音很低,可那股火壓都壓不住。

“是……”財務總監擦了擦汗,“街道那邊已經在核發了。第一批主要是錦安家園和東城老片區的斷髮、漏發、延發戶,錢今天就能見到。”

吳萬豪咬著牙,嘴角都繃緊了。

他太清楚這一下意味著什麼。

前面他還能靠拖。

你拖著過渡費,老百姓就得自己先亂。今天去街道罵,明天去專案上堵,後天再跟家裡吵。人一亂,很多火就燒不到他身上,全在底下自己互相耗。

可現在楚天河直接把錢先墊上了!

這一手太狠了!

因為它不是隻解決錢,是把他手裡那根最噁心、也最管用的繩子直接剪了。

財務總監小心翼翼道:“吳總,要不我們也發個宣告,表態支援政府穩妥解決歷史問題,爭取把姿態做得柔和一點……”

“柔和個屁!”吳萬豪猛地一拍桌子,臉都黑了,“我現在是姿態的問題嗎?你看不出來嗎?楚天河這是要把我往死裡摁!”

他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兩圈,氣息很急。

“前面是學區房。後面是地。現在又把舊改和安置翻出來!”

“再讓他這麼打下去,外頭那些人就全以為萬豪是塊爛肉,誰都能上來撕一口!”

秘書站在門口,硬著頭皮插了一句:“吳總,商會那邊有人遞話了,說如果您願意出面,把問題往‘行業預期’和‘專案穩定’上引一引,也許還能……”

吳萬豪腳步一下停住。

他轉頭看過去:“誰遞的話?”

“市房地產商會那邊,還有兩個行業協會的人。說最近不少開發商都在慌,怕市裡這波整治繼續往下擴,大家都覺得該統一發發聲。”

辦公室裡一下靜了幾秒。

吳萬豪臉上的火沒散,可眼神慢慢動了。

這就是他現在唯一還能想的第二步棋!

前面學區房那套輿論戰,打得不算成功。楚天河根本不接他“打壓民企”“影響營商”的話頭,反而一路把家長和學校都拉到自己那邊去了。

現在要是還只靠他自己喊冤,那就是找死。

可如果能把幾家開發商、行業協會、本地商會的人一起攏起來,話就不一樣了。

那就不是吳萬豪求活。

是“行業擔憂”。

是“市場信心”。

是“專案穩定”。

是“江城樓市預期”。

這幾層殼一披上,事情就能往另一條路上拖!

想到這兒,吳萬豪緩緩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臉色雖然還難看,可腦子顯然已經轉起來了。

“誰最積極?”

秘書忙答:“金城置業的馮總遞話最快,宏瑞地產的劉總也有意向。還有兩個做小盤的,前幾天海報撤得最急,這會兒怕得厲害,也想看看風向。”

吳萬豪聽到這兒,冷笑了一下。

“怕得厲害,還算有點腦子。”

他轉頭看向財務總監:“你去把這兩個月地產圈受影響的盤、撤海報的、整改宣傳口徑的,給我列個表。別隻列萬豪,列全一點。”

財務總監一愣:“您的意思是……”

“意思很簡單。”吳萬豪眯了眯眼,語氣慢慢沉下來,“楚天河現在打的是我,可只要把話題往整個行業上帶,慌的就不止我一個了。”

秘書試探著問:“那是請大家坐下來聊?”

“聊!”吳萬豪點頭,“還得好好聊!”

他往後靠了靠,臉上的怒色這時候反而壓下去一部分,變成了那種老狐狸式的陰沉。

“地點別太扎眼,別去我常去那幾個會所。找個口碑好的私房菜館,樓上包間,安靜一點。請的人也別太散,就請那幾個真正怕火燒到自己身上的。”

說到這兒,他冷笑了一聲。

“我要告訴他們,這不是萬豪一個人的事。今天楚天河能拿學區房、舊改、安置開刀,明天就能拿廣告口徑、教育配套、預售監管、專案交付去查別人。誰現在覺得看熱鬧,後面誰就得哭!”

秘書連忙記下。

財務總監也聽明白了,神色微微鬆了一點:“吳總,那咱們是打算請商會出面,還是請行業協會先放點風?”

“都放。”吳萬豪抬眼看著他,“商會講的是環境,協會講的是預期,開發商講的是活路。三句話不是一回事,可往外一擺,就是一回事了!”

這話剛落,門外有人敲門。

進來的是吳萬豪公司的市場副總。

這人最近被盯得很緊,臉色一直不太好,可還是咬著牙過來彙報。

“吳總,家長群那邊的風……壓不太住了。”

吳萬豪看著他,眼神一下就冷了。

“怎麼?”

“前面還有人願意跟著‘怕爛尾’和‘政府接管會更糟’這套話走。可現在市裡先墊了過渡費,又在催分校那邊真落地,很多人開始不完全信我們的口風了。尤其那批最早鬧得最兇的家長,現在更在乎具體方案,不太願意繼續被帶著罵。”

吳萬豪聽完,臉色又沉了一層。

“我知道了。”

他揮了揮手,把市場副總打發出去,隨後坐在那兒沒動。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他腦子裡其實已經全明白了。

第一步棋,他是輸了。

再拿家長和老住戶當火藥桶,已經不好炸了。

既然底下不夠亂,那就得往上抬一抬,把那些平時最怕“預期受損”的開發商和資本胃口全拽進來。

只要有人怕,局就還能再攪一攪!

而另一邊,顧言也差不多在同一時間收到了訊息。

訊息不是從官方來的。

是地產圈一個熟人偷偷打來的電話。

這人以前跟顧言打過幾次交道,嘴上油,心裡明。現在萬豪這邊一動,他聞著味兒就先遞了句話過來。

顧言接電話的時候正坐在辦公室吃盒飯,聽到一半,筷子都放下了。

“你說吳萬豪晚上要攢局?”

電話那頭壓低聲音:“對,規格不算大,但去的人都有點分量。幾個本地開發商,商會那邊一個副會長,行業協會估計也會有人露個面。名義上是吃飯,實際肯定是想抱團說話。”

顧言聽完,直接笑了,笑得很冷。

“行啊,吳萬豪這是真急了!”

掛了電話,他連盒飯都懶得吃了,端起來往旁邊一放,起身就往楚天河辦公室走。

楚天河那會兒正在看分校改造進度表和舊改補償複核簡報,顧言門都沒敲,直接推門進來。

“吳萬豪坐不住了。”

楚天河抬頭看著他:“怎麼了?”

“要攢局。”顧言把剛記下來的名字和訊息往桌上一放,嘴角一扯,“不是為了請你吃飯,是為了請地產圈一起害怕!”

楚天河拿起來掃了兩眼。

名單上幾個名字都不陌生。

有的是本地做得大的開發商。

有的是前幾天撤海報撤得最快的。

還有兩個在江城商會里位置不低,平時很會講“發展信心”和“市場活力”這類漂亮話。

顧言靠在桌邊,表情很冷:“吳萬豪現在很清楚,靠自己喊冤沒用了。他想把事往整個行業身上拖。說白了,就是想拉別人下水,一起給市裡施壓。”

秦峰這時也進來了,聽到這句,眉頭一下就皺起來:“要不要我把這局先盯住?”

“盯肯定要盯。”顧言回頭看了他一眼,“但別急著掀桌子。”

秦峰愣了一下:“不動?”

楚天河這時候把名單放下,眼神很穩:“讓他先搖。”

顧言立刻接上,表情裡透著那股熟悉的冷勁:“對,讓他搖。搖得越急,誰心裡有鬼,誰最怕火燒到自己,反而看得越清楚!”

秦峰聽明白了,嘴角動了一下:“你倆這是想借他這局,把地產圈再篩一遍。”

“不是篩,是分!”楚天河看著他,“誰是真的怕整改失控,誰是怕自己那點髒賬被翻出來,這一場飯,坐一坐就明白了。”

顧言點了點頭,順手拉了把椅子坐下,語速很快:“而且這局咱們不能硬撞。吳萬豪最想看的,就是你直接下手。你一動,他馬上就能說市裡打壓民企、連吃飯都不讓吃。咱們得讓他們自己心裡先亂!”

這話一出,屋裡那股味就對了。

楚天河沒立刻說話。

他把名單又看了一遍,隨後問顧言:“你打算怎麼拆?”

顧言眼神一抬,笑了一下,可那笑一點不溫和。

“簡單。”

“第一,訊息先放出去。就說市裡下一步對房地產專案,按整改態度和歷史問題輕重分類處理。主動整改、積極配合的,先過。繼續抱團施壓、替萬豪站臺的,一併查!”

秦峰聽到這兒,咧了下嘴:“這話一出去,酒桌上先散一半。”

“還不止。”顧言敲了敲桌面,“第二,把前幾天撤海報、改口徑、遞說明的幾家名單也透一點給他們。讓他們知道,誰悄悄認慫了,誰還在想抱團。人一知道別人先縮了,膽子立刻就不一樣!”

楚天河點了點頭:“第三呢?”

顧言抬起頭,眼神很亮:“第三,不找吳萬豪。找另外幾家。”

“什麼意思?”秦峰問。

“意思就是,不讓他們覺得自己現在只有一條路可走。”顧言表情道,“我放兩個口子給他們。一邊是吳萬豪的飯局,一邊是市裡的訊號。誰聰明,自己會選!”

這一下,秦峰也樂了:“你這是真毒啊。”

顧言冷哼一聲:“對這種人,講什麼客氣!”

楚天河聽完以後,沉了幾秒,才把話壓下來。

“可以。”

“但有一條,別把面子撕得太快。”

顧言點頭:“我懂,今天不打他們,只讓他們知道,站錯隊的代價比吃這頓飯貴得多!”

說完,他拿起電話,開始一個個往外遞話。

不是發檔案,也不是公開放風。

就是地產圈最熟的那種路徑。

一個電話,一句提醒,一層意思。

“聽說晚上有局?去不去隨你。”

“市裡下一步會看態度,別到時候說沒人提醒過你。”

“海報都撤了,這會兒還往萬豪那邊坐,圖什麼?”

“整改是整改,站臺是站臺,別混。”

這些話聽著都不重,可每一句都踩在最癢、也最疼的地方。

秦峰站在窗邊聽了一會兒,忍不住搖了搖頭:“顧言,你真適合幹壞事。”

顧言放下電話,白了他一眼:“我這是替市長辦好事!”

屋裡三個人都沒再說話。

可氣氛已經很清楚了。

吳萬豪想跑第二步棋,靠的還是那套老東西,抱團、裹挾、拉大旗。

可這回,楚天河根本不打算順著他的局去走。

你不是想搖人嗎?

行!

那就看看這一桌人裡,到底有幾個是真敢跟你一起坐到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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