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不歸你們說了算(1 / 1)

加入書籤

平臺重組這個事情呢,說起來是一句話。

三平臺合併,兩平臺保殼停新專案,財務口統一收進市裡平臺財資專班。

可真做起來,就不是一句話了。

因為平臺最核心的東西,從來就不是牌子,也不是樓裡坐著多少人,而是錢。

誰能簽字。

誰能撥款。

誰能先保這個專案,誰能先壓那個專案。

說白了,平臺老總平時最像樣、也最有分量的那點權,其實大半都在“錢”上頭。

所以前邊楚天河一宣佈重組,很多人第一反應雖然是慌,可他們心裡真正最怕的,還不是專案停幾個、人裁幾個,而是後面財務口真被市裡收走。

因為這玩意兒一旦收走了,很多平臺就真的只剩個空殼子了。

你再想像以前一樣,先把這邊的專案款調一點去保那邊,先把那邊的應付款壓一壓騰出個週轉口子,再讓幾個下屬公司互相做擔保,把賬往後拖一拖,那就全沒戲了。

所以這個事,本質上就一句話。

楚天河要把平臺的錢,從平臺自己手裡拿回來。

這個口子一開,動的就不是賬,是命。

所以第二天一早,城發投、建投、文旅投和交投那幾個財務總監、分管財務的副總,全都到了市裡。

他們這些人呢,和鄭建國那種一把手還不太一樣。

一把手平時愛擺架子,愛講功勞,也愛講大局。

財務總監不一樣,他們平時更像賬房先生。說話不高,表情不多,可心裡都很清楚一件事,真正讓平臺轉起來的,不是誰在會上講得響,而是錢今天能不能出去,貸款明天能不能續上,擔保後天能不能接住。

所以這些人來之前,心裡其實都明白。

今天這會,要是楚天河真把財務口拿走了,他們以後就不是平臺的管錢人了,而是變成了按表填數的。

這種落差,對他們來說,比罵一頓都難受。

顧言比誰都知道這裡邊的門道。

所以這場會,他一開始就沒讓那些人先說。

因為讓他們先說,十有八九又是那幾套詞。

什麼歷史形成。

什麼風險共擔。

什麼平臺執行復雜,不能簡單切斷。

這些話呢,說多了也不是完全沒道理,可有一個問題,它容易把人繞進去。你只要跟著他們的邏輯走,很快就會覺得,平臺確實不容易,錢也確實不能亂收,真要是一刀切,後邊專案和融資說不定更麻煩。

可問題就在於,現在平臺的問題,已經不是“亂不亂收”了,是“再不收就真完了”。

所以顧言一上來,就先把最難看的那幾筆賬拎出來了。

會議室裡,人不算少。

財政、國資、金融辦還有幾家平臺的財務總監、分管副總,全坐著。

桌上的材料不厚。

顧言今天也沒發太多。

就三份。

第一份,是體育新城專案工程款被抽走的時間線。

第二份,是文旅古城二期貸款節點和對應補口資金流。

第三份,是幾家平臺最近半年幾筆最噁心的資金挪用和往來借支。

這些東西一擺出來,味道就很重了。

為什麼呢?

因為這些賬平時不是看不見,是沒人願意把它們放到一張紙上挨著看。你一張一張拆開,它們都能講成有背景、有原因、有客觀壓力。可一旦放一塊兒看,很多事情就很難看了。

比如體育新城的工程款,本來就是該給施工單位的。可平臺先把它抽走,去補文旅古城的貸款。等文旅古城這邊喘了口氣,平臺再找別的資金往回填。可問題是,別的資金後邊又沒接上,於是體育新城這邊就停了。

再比如建投一個會展外圍專案,名義上說是“階段性專案現金流協調”,實際就是拿下游分包和材料款去補自己前一筆短債。

這些東西平時在財務口嘴裡呢,叫“平衡”。

可老百姓那邊感受到的,就一個字。

卡。

工人工資卡了。

工程款卡了。

材料款卡了。

最後全卡死了。

顧言把材料往桌上一推,掃了眼那幾個財務總監,直接說道:“先別跟我講你們有多難。今天我就問一個問題,這些錢,你們到底是怎麼撥出去的?”

城發投的財務總監段宏遠先開口了。

他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推了推眼鏡,說話也很穩。

“顧主任,平臺運作和一般公司不一樣,很多時候專案之間確實存在統籌調配。尤其是在銀行放款節奏不穩、專案回款滯後的情況下,臨時性的借支和內部週轉,在行業裡都不算少見……”

顧言聽完,點了點頭。

“行,統籌調配。”

“那你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體育新城這一筆錢先出去了,文旅古城那邊貸款還了,結果後頭體育新城工人的工資接不上了?”

段宏遠張了張嘴:“後邊原本是有一個預期回款的,只不過因為……”

“只不過因為沒回來。”顧言直接幫他接上了。

“對吧?”

段宏遠沒說話。

顧言繼續說道:“所以你們所謂的統籌,說白了就是賭。賭後邊有錢接得上,賭前邊的人還能先扛住,賭這個月壓一壓,下個月就緩過來了。”

他停了停,看著那幾個人。

“結果呢?”

“工人堵門了。”

“平臺翻車了。”

“賬也給我攤開了。”

這一段說得不重,可越是這樣,越讓那幾個人不舒服。

因為這話太實了。

平臺財務口這些年,玩的其實就是這個東西。

壓一壓。

挪一挪。

等一等。

賭一把。

前邊一看好像都過去了,所以大家也慢慢覺得,這套東西很正常。可一旦炸了,再回頭看,就會發現,很多問題從一開始就已經埋下了。

建投的財務總監姓許,平時話不多,這時候也忍不住開口了。

“顧主任,話不能這麼說。平臺很多專案,本身回款週期就長,要是完全按一一對應的專案資金去走,那現實中很多大專案都推進不動。內部週轉雖然有風險,但也是為了保整體。”

這話說得其實也像那麼回事。

因為平臺專案確實不是超市賣東西,今天給錢明天回款,很多專案就是要先花幾年,後邊再慢慢回。

可問題在於,江城這幾家平臺現在已經不是“週轉”了,是“亂轉”。

所以顧言聽完以後,也沒跟他講什麼理論,而是直接翻出另一頁清單。

“許總,那你再看看這個。”

“會展中心外圍綜合體,這個專案去年年底說是差一筆短錢,先從園區平臺調過來一千八百萬,後來沒回。前幾個月又從交投那邊走了一個過橋口子。現在還掛著。”

“我問你,這叫保整體,還是拆東牆補西牆?”

許總臉色一滯。

顧言又往下翻。

“還有這個,建投下邊一個園區配套專案,報了兩次融資,實際現場連土方都沒完全清完。你們前邊的錢先用來幹什麼了?”

許總不吭聲了。

因為這賬他自己最清楚。

前邊先把門樓修了,景觀做了,主路拉通一點,照片拍出來,彙報上去好看,後邊錢再慢慢想辦法。

可這些東西,外頭不懂的人看著是專案推進。

顧言這種人一看,立馬就知道,這就是在做樣子。

交投那邊的財務副總也沒忍住,想給大家找個臺階。

“楚市長,我們不是說不改,只是平臺財務口這塊,如果一下全收走,後邊融資端會很緊張。銀行那邊最看重的,其實就是平臺自主排程能力。你這邊全統一收進財資專班,銀行會不會覺得我們平臺自己都不行了,那後邊授信反而更難談?”

這句話,比前面那些講法都更有現實味。

因為這確實是個問題。

很多銀行看平臺,就是看它還有沒有一點自己能轉的空間。你全卡死了,銀行反而會覺得你流動性出問題更嚴重。

可楚天河心裡也清楚,這些人現在講這個,不全是擔心融資。

更多還是捨不得那支筆。

因為誰手裡有支付權,誰在平臺裡就有話語權。

顧言聽完以後,轉頭看了楚天河一眼。

楚天河這才開口。

“你們說得也有一點道理。”

那幾個財務總監一聽,心裡多少都鬆了一點。

可下一秒,楚天河的話就跟上來了。

“前提是,你們真在按專案幹事。”

“可現在的問題是,你們拿著平臺的錢,不是在排程,是在亂用。”

他說到這兒,拿起體育新城那張清單,在桌上點了點。

“工人工資可以先壓。”

“工程款可以先拖。”

“假專案可以先掛著。”

“古城那邊貸款先保。”

“門樓先修,景觀先做,報表先好看。”

“你們這支筆,前邊用得很順手啊。”

會議室裡沒人說話了。

因為楚天河這幾句,幾乎把平臺財務口這些年最常見的毛病全點出來了。

很多事不出問題的時候,大家都覺得正常。

專案要包裝。

融資要維護。

形象要先立起來。

可問題是,這些事一旦全壓到一塊兒,誰最先吃虧?永遠不是坐在辦公室裡簽字的人。

是底下工地的。

是商戶。

是老百姓。

楚天河把手裡的材料放下,慢慢說道:“所以從今天開始,平臺的錢,不歸你們自己說了算。”

這句話一出來,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他們前邊其實已經想到這個結果了。

可真從楚天河嘴裡說出來,感覺還是不一樣。

因為這意味著,以後平臺再想自己搞那套“先壓一壓、後面再平”的玩法,就徹底沒門了。

顧言這時候往前一靠,接著說道:“以後所有五百萬以上的支出,進市裡財資專班,統一審。專案融資、擔保、借支、統籌,誰也別想自己一支筆就簽了。你們以前花錢像自己家開灶,現在鍋得收回來。”

城發投那邊一個分管財務的副總聽到這裡,還是有點不甘心。

“顧主任,平臺畢竟不是機關,很多時候講究時效。你們這樣統一卡口,會不會影響正常運轉?像有些專案材料款、工程節點款,真要是一筆一批,後邊專案不就更慢了?”

顧言聽見這話,差點笑出聲來。

“你們也知道專案會慢?”

“那體育新城工人堵門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著急?”

“拿人家工資去補別的窟窿的時候,怎麼不講時效?”

這幾句話把那副總頂得臉都紅了。

顧言沒停,繼續說道:“再說了,你們嘴裡的時效,很多時候就是給自己留口子。前邊哪個專案該不該先付,後邊哪個節點有沒有必要那麼急,你們自己說了算,最後當然是面子專案優先,真幹活的人往後排。”

“今天開始,這個順序要改。”

說到這裡,秦峰也接了一句。

“還有,誰要覺得財資專班卡口以後自己不方便了,那就先想想以前那些方便,方便到誰頭上去了。”

秦峰平時話不多。

可他說這種話,就特別有勁。

因為他不是在講道理,是在提醒你,後邊還有一條線在盯著。

你要是老老實實配合,那只是收權。

你要是還想著玩花活,那就不止是收權了。

氣氛一下就壓下來了。

顧言看了一圈,繼續說道:“除了收財權,人也得動。”

說著,他把另一份名單拿了出來。

“城發投專案協調服務中心,二十七個人,砍。”

“建投對外合作辦公室,壓縮。”

“文旅投活動策劃中心,重新核崗。”

“誰是幹活的,誰是混日子的,三天之內給我分清楚。”

這一下,幾個平臺的人臉色更難看了。

因為前邊收財權,他們還能說是平臺運轉問題。

現在開始砍人,這就真碰到肉了。

交投的那個副總皺著眉頭說道:“楚市長,這樣動,會不會太急?有些人雖然平時看著工作不顯,但平臺體系運轉是需要協同和保障的,不能簡單看誰在辦公室裡忙不忙……”

楚天河看了他一眼。

“我不反對協同。”

“可我反對拿平臺養閒人。”

“你們這些年把平臺當成什麼了?既是專案殼,又是財務池,還是安置關係戶的地方。真要讓平臺繼續這麼轉下去,再大的盤子也得爛。”

這句話說完,底下再沒人頂。

因為平臺裡養人這個事,大家心裡都明白。只不過平時誰也不點,今天楚天河點出來了,大家也就沒法再裝了。

會開到最後,楚天河把話收得很直。

“平臺不是平臺老總的私房賬房。”

“也不是誰都能來喝一口湯的鍋。”

“從今天開始,江城這些平臺,先學會活,再想著體面。”

顧言這時候把手裡的清單往桌上一拍,補了一句。

“以前你們是先講體面,再讓別人替你們活。現在順序要倒過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