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騙貸八百萬?(1 / 1)
二十分鐘後。
李亮耷拉著腦袋站在牆角,渾身止不住地輕顫。
“都坐。”
張廣平把菸蒂狠狠按滅在滿是灰燼的菸灰缸裡,眼皮子都沒抬一下,伸手一指角落。
“李亮,你也坐。”
汪明找了個側面的位置坐下,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眉頭微皺,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疑惑。
“主任,這是出什麼事了?弄得這麼嚴肅。”
“出事?是塌了天的大事!”
張廣平重重地嘆了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李亮,你把剛才跟我說的話,當著汪助理的面,原原本本再複述一遍。別漏掉任何一個字。”
李亮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週一那天……孫行長讓我給忠環商貿辦那一筆八百萬的抵押貸。為了走綠色通道,他讓我把抵押登記手續直接交給企業負責人劉哲楠去辦……剛才,剛才我去房管局核實……”
年輕人說到這裡,聲音帶上了哭腔。
“房管局的人說,那個他項權證是假的。”
“什麼?”
汪明瞪大了眼睛。
“騙貸八百萬?李亮,這種玩笑可開不得!你確定那是假的?”
“千真萬確。”
艾山在一旁接過了話茬,聲音沉重。
“剛才李亮一彙報,我就親自帶著他跑了一趟房管局。視窗的工作人員查了三遍系統,那個證號根本就不存在。這是一起典型的內外勾結詐騙案。”
汪明深吸一口氣。
“張主任,既然證據確鑿,這事兒捂不住,也不能捂。八百萬不是小數目,一旦資金流失,就是重大金融事故。我建議,立刻向省分行彙報,同時馬上報警凍結賬戶!”
張廣平點了點頭,手有些顫抖地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
“我也是這麼想的。這事兒太大了,咱們檢查組兜不住。”
電話接通。
“總行長,我是張廣平。我們在豐邑支行發現重大違規……”
張廣平唯唯諾諾地應了幾聲,臉色越來越蒼白,最後放下聽筒時,額頭上全是冷汗。
“行長指示,必須一查到底!他親自帶隊過來,讓我們立刻聯絡當地經偵支隊,控制相關人員!”
……
下午三點,行長辦公室的大門被粗暴推開。
孫亞東還坐在大班椅上做著發財的美夢,手腕上就多了一副冰冷的手銬。
汪明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警燈閃爍的警車呼嘯而去。
他掏出手機,翻出一個昨晚存下的號碼,按下了撥通鍵。
“喂,是陳晨嗎?”
“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檢查組的汪明,忠環商貿涉嫌詐騙貸款,剛才警察已經把孫亞東帶走了。”
“真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驚呼,緊接著是壓抑不住的狂喜和哽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狗東西不是好人!他和那個仇放來一樣,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報應!這是報應啊!”
“陳晨,你可以趁現在去向專案組反映情況。把你昨晚給我的材料,還有你知道的關於忠環商貿的底細,全部交上去。這是你洗清冤屈最好的機會。”
“我去!我現在就去!謝謝……謝謝您汪領導!”
結束通話電話,汪明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離開豐邑後的這一週,檢查組轉戰邳州,沒了孫亞東那種為了業績不擇手段的瘋子,也沒了動輒幾百萬的驚天騙局。
每天就是翻憑證、對賬目,枯燥得讓人打瞌睡。
期間,王磊那小子把電話打到了汪明手機上。
“哥!成了!劉東那篇關於新南建材的深度報道,縣裡的宣傳口領導親自批示了!這是要見報的節奏啊!”
聽筒裡甚至能聽到那邊拍大腿的聲音。
“哥,今晚必須賞光,我在醉江南定了包間,咱們兄弟好好喝一杯。”
汪明靠在賓館略顯發硬的床頭上。
前世那三十年的浮沉告訴他,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
“改天吧。”
他回絕得乾脆利落。
“剛忙完一個大案子,累得骨頭架子都快散了,想早點休息。心意領了,回頭回南城我請你。”
結束通話電話,汪明把手機扔到枕頭上,閉上了眼睛。
……
八月初的南城,熱浪滾滾,知了在樹梢上撕心裂肺地叫著。
補休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
汪明也沒閒著,透過各路渠道,豐邑那邊的後續像拼圖一樣湊齊了。
那一千多萬的窟窿被省行雷霆手段堵上了,涉案的那八百萬貸款連賬戶都沒熱乎就被追了回來。
孫亞東這會兒正蹲在看守所裡啃窩窩頭,聽說頭髮一夜之間白了一半。
至於李亮,因為有汪明的錄音作證,免了牢獄之災。
傍晚時分,汪明正在自家苗圃裡給那幾盆羅漢松修剪枝葉,這片綠意是他重生後難得的靜心之地。
大門口吱呀一聲。
一個略顯佝僂的身影走了進來。
陳晨,他沒穿那身洗得發白的行服,而是一身便裝,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舊旅行包。
汪明放下了手裡的剪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這是要出遠門?”
陳晨把旅行包放在腳邊的碎石路上,從兜裡摸出一包紅塔山,遞了一根給汪明,自己也點上一根。
煙霧在夕陽下繚繞升騰。
“我辭職了。”
他吐出一口菸圈,彷彿把這五年的憋屈都吐了個乾淨。
“孫亞東倒了,我的冤屈也洗清了。按理說,該高興,該留下來看著那幫孫子倒黴。可真到了這一天,我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想在那個地方多待一秒鐘。那裡的空氣,髒。”
“這輩子都不會再碰金融。這行當,離錢太近,離人性太遠。我這人心軟,手段不夠狠,玩不轉。再幹下去,遲早還得被人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臨出門前,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汪明深深地鞠了一躬。
“汪領導,那晚……謝謝您特意打那個電話。”
“如果不是您最後告訴我真相,讓我去交材料,我這口氣恐怕到死都咽不下去。這份情義,我陳晨刻在骨頭上了。山高水長,咱們後會有期!”
汪明沉默了很久。
……
入夜,南城體育館。
羽毛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白色的殘影,擊球聲清脆悅耳。
“啪!”
蘇綰一個漂亮的扣殺,羽毛球精準地壓在底線上。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運動裝,馬尾辮隨著動作高高揚起,汗水順著修長的脖頸滑落,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青春逼人的活力。
“不打了不打了,這簡直是被你虐殺。”
汪明把球拍往腋下一夾,擰開礦泉水瓶猛灌了一口,毫不顧形象地坐在地板上。
蘇綰笑著走過來,在他身旁坐下,遞給他一條毛巾。
“聽說陳晨走了?”
“嗯,剛才來跟我道別。”
汪明擦了把臉上的汗,語氣有些意興闌珊。
“他說這輩子再也不碰金融。對他來說,豐邑支行就是個吃人的魔窟,哪怕孫亞東倒了,那股子血腥味也散不掉。”
蘇綰抱著膝蓋,眼神有些迷離地盯著球場上的燈光。
“其實有時候我也在想,基層銀行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大家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怎麼一碰到利益,就變得面目全非,連最基本的底線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