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這網再大,也網不住想飛的鳥(1 / 1)
汪明慢條斯理地重新掛餌,聲音聽不出喜怒。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吳叔叔怎麼管家,自有他的道理。”
石弘文見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也不惱,反而順勢挺了挺胸膛。
“所以說,企業要做大,還得靠制度。這一點,我柏森集團在南城那是獨一份,早在五年前,我就推行了職業經理人制度,哪怕是我不在,公司照樣轉得飛快。”
說到這裡,他突然想起了什麼,話題又是一個大跳躍。
“對了,提起這規範管理,我又想起了趙德志,去年他那兩千萬存款不翼而飛的事兒,鬧得滿城風雨,趙總也是個暴脾氣,硬說是銀行的責任,把人家巴蜀銀行的門檻都快踏破了,嘖嘖,這事辦得,屬實有點不地道。”
汪明心中冷笑。
先踩吳慶山貪婪短視,再諷趙德志蠻橫無理。
這石弘文是想把他身邊的盟友挨個貶損一遍,好讓他心生芥蒂,從而孤立無援?
離間計用得這般露骨,看來石家對這次趙、吳、汪三家聯手拿下的燃氣專案,怨念頗深。
“石總。”
“做生意嘛,講究個和氣生財。趙總那人性子是直了點,但也是個爽快人。”
“是啊,和氣生財。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次燃氣專案被你們三家聯手搶走,我這心裡頭,其實並沒有外界傳的那麼在意。”
他指了指不遠處鬱鬱蔥蔥的樹林,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微笑。
“你看,燃氣那塊硬骨頭歸了你們,但這新區的道路綠化專案,不還是落在了我手裡?這做生意就像吃飯,趙總要吃肉,總得給我留口湯喝不是?”
汪明嘴角微揚,順著他的話頭捧了一句。
“石總這話謙虛了,這綠化專案回本快、現金流好、利潤更是厚得流油,這哪裡是湯,分明是一碗比肉還鮮美的魚翅羹。”
“哈哈哈!汪總果然是行家!”
石弘文爽朗大笑,笑聲驚起了蘆葦蕩裡的幾隻水鳥。
“汪總,你剛回南城不久,有些事兒可能看得還不夠透。”
“這南城雖小,只有幾十萬人口,但真正掌事的,其實不過區區幾百人。”
“科級以上的領導、手裡有點實力的商人,再加上那幾個在街面上有些名號的江湖人物。這就構成了一張網。”
“以前你在外面飄,那是局外人,如今你回來了,生意做起來了,不管你願不願意,你我都已經成了這網上的結。”
“這張網一動,誰都別想獨善其身,風雲起伏,皆在其中。”
汪明迎著那極具侵略性的目光,不但沒有退縮,反而笑得更加燦爛。
“石總對這南城的生態,剖析得真是入木三分啊,受教了。”
沒有任何的驚慌失措,也沒有年輕氣盛的反駁。
這一份定力,讓石弘文眼底的忌憚之色又重了幾分。
“嗨,什麼剖析,不過是比你多吃了幾年鹹鹽,多活了幾年罷了。”
石弘文擺了擺手,恢復了那副鄰家大爺的和煦模樣。
此時,老張那洪亮的聲音從農家樂的院子裡傳來。
“石總,汪老闆!雞燜好嘍!快來趁熱吃!”
農家小院,木桌方凳,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燜土雞擺在中央,香氣撲鼻。
石弘文沒有要酒,而是讓老張泡了一壺極濃的茉莉花茶。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去浮沫,以茶代酒,舉向汪明。
“汪總,今兒個聊得投緣。以後沒事常來這兒釣釣魚,咱們這一老一少,不僅能切磋釣技,生意上也能多些合作你說呢?”
這話裡有話,既是橄欖枝,也是最後通牒。
汪明雙手端起茶杯,輕輕一碰。
“石總說得是,一定。”
回到家,夜色已深。
手機螢幕亮起,影片接通。
白玲剛洗完澡,頭髮溼漉漉地搭在肩頭,晶瑩的水珠順著髮梢滑落。
那張素淨的臉蛋被熱氣蒸得粉撲撲的,透著股說不出的嬌憨。
“這老狐狸,是在給你下套呢。”
聽完汪明覆述石弘文那番南城羅網的高論,白玲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在那頭輕笑。
“導師以前做調研時常說,縣城是熟人社會的極致,在這裡,規則往往要給人情讓路。”
她頓了頓,那一雙明眸透過螢幕,想看穿汪明的心思,語氣多了幾分鄭重。
“阿明,石弘文這話沒安好心,他是在暗示你,既然入了局,就得按他們定的規矩玩,你現在也算是這網裡的結了,可得清醒點,別被他們繞進去。”
汪明靠在床頭,看著螢幕裡那張臉,心頭一暖。
“放心,我志不在此,這網再大,也網不住想飛的鳥。”
結束通話影片,那股子旖旎溫存也漸漸消散,屋裡靜得只能聽見掛鐘走動的聲音。
金瑞集團敢在眾目睽睽之下這麼玩,保不齊燃氣公司的基建也會有人動歪心思。
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翻出陳晨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震耳欲聾的低音炮和鬼哭狼嚎的歌聲。
“喂?汪總?你說啥?聽不清啊!”
陳晨扯著嗓子吼。
過了一分鐘,那邊的雜音終於退去,只剩下走廊裡的回聲。
“汪總,這麼晚找我,出啥急事了?”陳晨的聲音透著幾分酒氣,但明顯緊張起來。
“工業園區道路偷工減料的事,你聽說了嗎?”汪明單刀直入。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搞懵了。
“汪總是擔心咱們燃氣公司的建設也出問題?”
陳晨也是人精,一點就透,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沒錯。”
汪明從床上坐起,眼神凜冽。
“這幫本地商人,習慣了鑽空子,為了那點利潤,那是敢把祖宗都賣了的主,咱們必須嚴防死守,你在財務上把好關,每一筆工程款的撥付,必須見到合格的驗收報告。”
他又加重了語氣。
“陳晨,工程質量絕不能含糊,少一根鋼筋都不行!”
“明白!明白!”
陳晨在那頭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我們在會上反覆強調過,誰敢在這上面動手腳,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汪總放心,我會全程盯緊,絕不掉鏈子。”
掛了電話,汪明長吁一口氣,但眉宇間的陰霾並未完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