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有編制真好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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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明坐在馬紮上,緊盯著水面那根紋絲不動的浮漂。

旁邊的陳光榮卻怎麼坐都不舒坦,指尖的一根菸已經被捏得稀爛。

“老弟。”

陳光榮終於忍不住了,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

“姓趙的那篇專訪你看了沒?那口氣,他是真把自己當掌控市場的神了。”

汪明手裡拋竿的動作沒停。

“神?我看他就是個念稿子的新聞播音員,字正腔圓,就是不說人話。”

“可他那是真金白銀地往下砸啊!”

陳光榮把菸蒂狠狠扔進泥地裡,腳尖用力碾滅。

“幾十個億的空單壓頂,這誰頂得住?”

“頂不住也得頂。”

汪明轉過頭,眼神比這一江寒水還要深邃。

“就在剛才等你的時候,我在兩個主力合約上,各加了三千手多單。”

陳光榮整個人從馬紮上彈了起來。

“你瘋了?!”

那一嗓子幾乎破音,驚起了蘆葦蕩裡幾隻野鴨。

“這種行情你還敢加倉?還是三千手?你這是把身家性命全填進去了!”

“瘋的人不是我,是趙銳鋒。”

“光榮哥,你做實業起家,最懂供需,現在棉花期貨價格已經被打到了15000,可現貨呢?現貨市場為了搶棉花已經打破頭了,價格堅挺在16500以上。”

“一千五百點的價差!背離成這樣,你以前見過嗎?”

陳光榮愣住了,嘴唇囁嚅著,卻說不出話來。

“棉區減產是鐵打的事實,下游紡織廠訂單排到了明年,需求這麼旺,庫存這麼少,價格憑什麼跌?就憑他趙銳鋒嗓門大?就憑他那個什麼狗屁國投信安?”

汪明冷笑一聲:“這是橡皮筋,拉得越長,反彈的時候崩得越狠,趙銳鋒現在看似兇猛,其實心裡比誰都慌,他在賭,賭我們這些多頭先死在黎明前。”

國投信安大樓內。

頂層辦公室內的空氣凝固得令人窒息。

趙銳鋒那條價值不菲的傑尼亞領帶已經被扯歪,領口大敞,平日裡那副精英派頭蕩然無存。他雙眼赤紅,死死盯著面前巨大的K線圖。

近二十億的資金砸進去了。

結果呢?

那個該死的15000點位就是個用鐵水澆築的防線,任憑他怎麼狂轟濫炸,就是不破!

按他的計劃,這個時候棉價早就該崩到14500以下引發多頭踩踏了。

“趙總……”

助手王旭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份報告,戰戰兢兢,連大氣都不敢喘。

“說!”

趙銳鋒頭也不回,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剛才聯絡了一圈,肖軍那邊回話含糊其辭,說要順勢而為,擺明了不想摻和;原本幾個被咱們嚇退的大戶,現在都在觀望,沒人願意反手做空跟咱們站一隊。”

王旭嚥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

“還有幾家外資投行正在悄悄吸籌做多,那是合規資金,我們也沒法干預,至於其他機構,都說看不清局勢,不願介入。”

一隻精緻的水晶菸灰缸狠狠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幫廢物!牆頭草!”

趙銳鋒轉身,面孔扭曲猙獰。

“想看老子的笑話?做夢!”

他雙手撐在紅木辦公桌上,眼中閃爍著賭徒孤注一擲的瘋狂。

“再調十個億!給我砸!我就不信砸不死這幫多頭!”

王旭嚇得臉色慘白,往前搶了一步。

“趙總!不能啊!加上這十億,我們的倉位就嚴重超標了!這是嚴重違規!一旦被總部風控部門發現,或者上面查下來……”

“閉嘴!”

“現在停手就是死路一條!只有把價格打下去,讓多頭爆倉,我們才能全身而退!到時候賺了錢,誰還會管違規不違規?誰敢管?”

他一把揪住王旭的衣領,雙眼血紅,噴出的熱氣帶著濃烈的焦躁。

“我沒有退路了!必須贏!聽懂了嗎?照做!!”

暮色四合,南城郊外的公路上。

一輛黑色轎車在昏黃的天色中穿行。

“老弟。”

“剛才收盤我看了一眼。我的賬戶,虧了七千萬。”

七千萬。

對於南城的普通人來說,這是幾輩子都賺不到的天文數字。

此刻卻成了壓在陳光榮心頭的一座大山,隨時可能將他碾成齏粉。

“保證金快不夠了,再跌一點真的只要再跌一點,我就爆倉了。”

汪明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如磐石,目視前方。

“我虧了快一個億了。”

陳光榮轉頭看著他。

“那我倆現在豈不是應該把車頭一調,直接衝進焦河裡算了?”

汪明竟然笑出了聲,伸手擰開車載音響,一首老歌緩緩流淌出來。

“盤面已經膠著了,多空雙方都在這幾塊錢的區間裡拼刺刀,這種時候,拼的不是錢,是命。”

他側頭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發小。

“別慌,漲跌就在這一兩天見分曉。”

陳光榮抓著安全帶的手微微顫抖,眼神裡滿是疑惑與不解。

“你憑什麼這麼斷定會漲?就憑那個價差?萬一趙銳鋒真的把天捅破了呢?”

“起風了。”

汪明沒正面回答,只是莫名其妙地來了一句。

透過擋風玻璃,遠處的天邊烏雲翻滾,一場冬雨正在醞釀。

“天要變了,等著吧,明天早上,會有一個震驚市場的訊息。那才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陳光榮盯著汪明那張年輕卻過分沉穩的側臉,咬了咬牙,眼裡終於恢復了血性。

“行!既然你汪老弟敢把命押上,我陳光榮也不做縮頭烏龜!回上海我就把房子抵了補倉!要死,咱們兄弟死一塊!”

汪明沒有說話,只是踩了一腳油門。

引擎咆哮,車速驟升。

週末休市的兩天,時間過得比蝸牛爬還慢。

整個期貨圈子都在這種令人窒息的平靜中焦躁不安。

週日中午。

汪明正盯著電腦螢幕上那條平直的收盤線發呆,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微信語音請求。

頭像是一個卡通美少女——廣東妹黃星。

剛一點接通,聽筒裡就傳來一個清脆卻充滿焦急的女聲,語速極快。

“喂?相公!出大事了!”

汪明眉毛一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怎麼?天塌了?”

“趙銳鋒瘋了!那個神經病徹底瘋了!”

黃星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震驚。

“我今早跟我爸通話才知道,趙銳鋒竟然挪用了違規資金!他不聽任何人的勸阻,執意要調集所有能調動的錢,要在週一開盤把棉花價格徹底按死!他這是在玩火自焚!”

前世的記憶誠不欺我。

趙銳鋒這只不可一世的金融巨鱷,終究還是走上了那條自我毀滅的不歸路。

“這不叫玩火自焚,這叫騎虎難下。”汪明淡淡地說道。

“你還笑得出來?!”

黃星急得在那頭直跺腳。

“他這次要是輸了,虧的可不僅僅是錢,那個窟窿太大了,他會被撤職查辦的!甚至可能要去踩縫紉機!”

“有編制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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