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那你有沒有興趣參一股?(1 / 1)
連綿幾日的陰雨終於收了勢,南城的天說變就變,昨兒個還陰沉沉,今早就豔陽高照,氣溫噌噌往上竄。
清晨的南城湖畔,空氣裡瀰漫著泥土翻新的腥氣。
轟隆隆的馬達聲震得人心頭髮顫,湖面上,一艘造型怪異的鋼鐵巨獸正在作業。
那是剛引進的新型智慧清淤船,巨大的鉸刀頭鑽入水底,將烏黑的淤泥吸入腹中,經過尾部的壓縮處理,吐出一塊塊緊實的泥磚。
這些泥磚,正是修築湖心島的絕佳基材。
汪明頭戴黃色安全帽,站在岸邊的一處高地上,目光在湖面上巡視。
“老闆,這德國的機器就是不一樣,吃得快吐得也快。”
身旁傳來一個粗啞卻透著興奮的嗓音。
王南原本白淨的書生臉如今曬成了古銅色,安全帽下的頭髮被汗水浸得溼漉漉的,原本有些虛浮的眼袋沒了,如今滿是一股子精悍氣。
他指著湖心位置,唾沫橫飛。
“照這個速度,兩個月內清淤徹底完工,明天,湖心島的地基就能正式開搞。”
汪明側過頭,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曾經的網癮青年。
“怎麼,最近不惦記著去網咖砍傳奇了?”
王南摸了摸後腦勺。
“哪還有那個時間,秦妍姐簡直就是穆桂英掛帥,盯著死緊,我現在每天回去,沾枕頭就著,連做夢都是在搬磚。”
雖然嘴上抱怨著被秦妍當牲口使喚,但他挺了挺腰桿,活動了一下脖頸。
“不過您別說,這一天天跑下來,以前那頸椎疼的毛病,還真讓他孃的好了。”
汪明剛想調侃兩句,遠處一輛黑色轎車卷著塵土疾馳而來,穩穩停在了工地的臨時停車坪上。
車門推開,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趙德志。
他似乎沒料到汪明會在這種滿是泥濘的地方,愣了一下,隨即走了過來,皮鞋上沾了灰也不在意。
“汪總!真是趕巧了,我剛看見這身形像你,沒成想還真是,怎麼,大老闆親自下工地監工啊?”
汪明摘下安全帽,隨手遞給身旁的王南,迎了上去。
“這是哪的話,瞎忙活,你也過來監工?”
趙德志左右看了看,這裡機器轟鳴,確實不是說話的地方。
“有點事兒,想跟老弟掏心窩子聊聊,走,前面鈺園茶樓剛開的一壺好龍井,賞個臉?”
鈺園茶樓,雅間。
這裡隔絕了外面的喧囂,窗外是一叢翠竹,屋內茶香嫋嫋。
服務員剛退出去,趙德志就迫不及待地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檔案,推到了汪明面前。
“看看這個,你二叔沒跟你透過氣?”
汪明眉頭微挑,狐疑地拿起檔案。
封面上赫然蓋著鮮紅的印章,《關於籌建南城村鎮商業銀行的批覆》,落款是省銀監局。
目光掃過那行紅頭字,汪明心頭一跳。
記憶的閘門瞬間開啟。
06年底,國家確實為了解決農村金融缺口,放寬了准入政策。
這在海市地區,絕對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飛榮銀行做主發起人,咱們縣裡的祥瑞公司也要注資。”
趙德志那模樣就是揣著金元寶在找合夥人。
“老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原始股!你真不知道?”
“確實不知情。”
“那你有沒有興趣參一股?”
趙德志眼神熱切,死死盯著汪明的臉,試圖捕捉到他心動的表情。
“你在銀行幹過,這行的利潤有多恐怖,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那就是印鈔機啊!現在入場,以後躺著數錢。”
汪明端起茶杯,輕輕吹去浮沫。
利潤?確實暴利。
但這碗飯,不是誰都能端得穩的。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後一靠,神色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趙總,投資這事兒,看著風光,裡頭全是坑,一投就是幾千萬,真金白銀砸進去,萬一打個水漂,連個響都聽不見。”
這反應完全出乎趙德志的預料。
他原本以為汪明會一下子撲上來。
“老弟,這可是銀行……”
“正因為是銀行。”汪明打斷了他的話。
“風險評估是第一位的,發起人背景、股權結構、風控體系,哪一環出了問題都是致命的。我現在手頭專案多,資金鍊也緊,這種看不透底的大買賣,我還是不湊熱鬧了。”
這番話把趙德志那股子狂熱勁兒澆滅了不少。
他半晌才訕笑了一下,把檔案收回包裡。
“也是,還是汪總想得周全,小心駛得萬年船嘛。”
回程的路上,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
飛榮銀行。
這個名字在前世的金融圈簡直是個笑話,也是個血淋淋的教訓。
如果不曾重生,誰能想到這家風光無限的首家村鎮銀行,日後會成為第一家破產的商業銀行?
大股東把銀行當成自家提款機,違規佔用資金,最後留下一個幾十億的爛攤子。
跟這種人上一條船?
那不是投資,那是嫌命長。
汪明搖了搖頭。
南城商界被村鎮銀行這四個字攪得渾濁不堪。
訊息一夜之間鑽進了所有老闆的耳朵裡。
開銀行,這可是印鈔票的買賣,誰不想分一杯羹?
夜色深沉,吳家位於半山的別墅燈火通明。
水晶吊燈灑下冷冽的光,照得紅木餐桌泛著油亮。
“爸,這還有什麼好猶豫的?趙德志那邊連定金都備好了,咱們要是晚一步,連湯都喝不上!”
吳逸把領帶扯松,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雙手撐著桌面,恨不得直接替父親在入股協議上簽字。
“銀行靠息差盈利,那是穩賺不賠!更重要的是,咱們成了股東,以後金瑞集團資金週轉還需要求爺爺告奶奶?自家的錢莊,這就是左口袋進右口袋的事!”
“都想著方便自家貸款,那規矩還要不要?”
吳慶山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寒氣。
“做銀行最怕就是這股子方便勁兒,放出去的款要是收不回來,全是爛賬,這銀行能開幾天?那是無底洞!”
吳逸一僵,隨即梗著脖子反駁。
“總歸有規章制度壓著嘛!再說了,這可是稀缺牌照,咱們不入,別人擠破頭都要入,到時候別人拿著咱們存進去的錢放貸,咱們還得看人臉色,這虧能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