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嫌我這兒工資低了?(1 / 1)
張如軍也沒喝茶,開門見山。
“汪總過謙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在省城就聽說過您在南城金融圈的名號,這次咱們村鎮銀行落地南城,是縣裡的一號工程,缺的就是您這樣懂行又有人脈的鎮山之寶。”
他丟擲了早就準備好的誘餌。
“我們誠摯邀請汪總入股,只要出資三千萬,您不僅是主要董事,籌備組還一致希望聘請您擔任首任行長。”
三千萬,換一個行長頭銜。
這算盤打得,隔著二里地都能聽見響。
“張組長,據我所知,行長一職,按規矩得由董事會推選吧?您這還沒掛牌,就先把帽子許出去了?”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張如軍笑得意味深長,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董事會那是咱們自己人的會,飛榮作為發起行是最大股東,這一點您清楚,更重要的是,縣裡的祥瑞公司也是股東之一,您二叔又是財政局的一把手,這種背景,加上您的資歷,誰敢不支援?誰又能比您更合適?”
汪明眼皮微垂,遮住了眸底泛起的冷意。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
拉他入夥是假,想借他的名頭,把他二叔綁上戰車,再利用他在本地的信譽給這這本來路不正的銀行做背書才是真。
一旦以後出了爛賬,他是法人代表,又是本地人,這就是最好的擋箭牌。
飛榮的人,果然吃相難看,連骨頭渣子都想利用乾淨。
“張組長的好意,我心領了。”
汪明向後一靠,整個人陷進椅背裡。
“但我這人懶散慣了,好不容易從那個圈子裡跳出來,實在不想再回去遭那份罪。您看我這苗圃,種種花草,喝喝茶,日子過得挺好,銀行業務繁重,我這腰桿子,怕是扛不動那把太師椅。”
張如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汪明會拒絕得如此乾脆利落。
在他看來,這可是名利雙收的好事,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汪總,這機會千載難逢,要不您再考慮考慮?我們……”
“不必了。”
汪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送客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道不同,不相為謀。”
張如軍盯著汪明看了幾秒,眼裡的熱切漸漸冷卻,最後化作遺憾。
他站起身,理了理並沒有褶皺的衣襬。
“既然汪總志不在此,那我就不強人所難了,告辭。”
看著那道略顯急促離去的背影,汪明把那張燙金名片隨手扔進了廢紙簍。
門剛關上沒兩秒,又被推開了一條縫。
汪菲溜了進來,先是朝窗外張望了一下,確定人走遠了,這才小心翼翼地湊到辦公桌前。
“小叔,您幹嘛不答應啊?我都聽見了,那是行長哎!多威風!”
小姑娘臉上寫滿了惋惜。
汪明抬頭看了侄女一眼,似笑非笑。
“怎麼?還沒當上行長親戚,就開始替我心疼了?”
“不是不是!”
汪菲臉一紅,絞著手指頭,眼神有些飄忽。
“我就是路過的時候聽到一點點,小叔,要是這銀行招人,我想去試試,我聽我同學說,櫃員轉正了一個月能拿六千呢,還有五險一金!”
說完,她有些忐忑地看了一眼汪明。
六千在南城這個小縣城,這確實是一筆讓人眼紅的高薪。
對於剛畢業的年輕人來說,銀行光鮮亮麗的制服和高過公務員的工資,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汪明放下了手裡的茶杯,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
“嫌我這兒工資低了?兩千塊委屈你了?”
“哎呀小叔!您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您給我兩千還包吃包住,對我已經很好了。我就是就是想趁年輕多掙點錢,想換個新手機,還想買幾件漂亮衣服。”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
汪明看著侄女那張充滿稚氣卻又寫滿渴望的臉,心裡微微嘆了口氣。
他原本的打算,是把這丫頭帶在身邊磨練兩年,等苗圃的生意做大,或者以後涉足其他產業,讓她管財務或者行政。
這孩子機靈,是塊璞玉,只要精心雕琢,未來不可限量。
可人各有志。
年輕人眼裡的世界,往往只有眼前的繁華。
不讓她去撞一撞南牆,她是不會回頭的,再說,那也是她自己的人生。
“行了,別解釋了。”
“想去就去吧,那是大平臺,能學到東西,也能見識見識人情冷暖,不過有條,回去先跟你爸媽商量好,別到時候說我把你往外趕。”
“真的?!”
汪菲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們肯定同意!銀行那是鐵飯碗,體面著呢!謝謝小叔!我現在就回去準備簡歷,我自己能決定!”
小姑娘歡呼一聲,甚至忘了關門,雀躍著跑了出去。
走廊裡傳來她輕快的腳步聲,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汪明望著那扇敞開的門,聽著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緩緩搖了搖頭。
這世道,有人拼命想跳出圍城,有人卻削尖了腦袋想鑽進去。
茶杯裡的碧螺春已經涼透,茶梗在渾濁的水底打著轉。
汪菲那丫頭要去撞南牆,隨她去,年輕人不摔幾個跟頭長不大。
真正讓他心神不寧的,是張如軍臨走前透出的那個底,縣祥瑞公司也是股東。
祥瑞公司是縣財政局下屬的平臺公司,實際控制人就是縣財政局,也就是二叔汪建柱。
這哪裡是入股,分明是拿二叔的仕途給飛榮銀行填坑。
夜色漸濃,苗圃裡的蟲鳴聲此起彼伏。
一輛車子熟門熟路地拐進院子,車燈晃過涼亭的立柱。
汪建柱夾著個公文包,滿臉倦容地鑽出車門,顯然是剛開完會就被侄子一個電話急吼吼地叫了過來。
“這麼急找我,出什麼事了?”
汪建柱一屁股坐在藤椅上,端起汪明剛續的熱茶便灌了一大口。
汪明沒繞彎子:“二叔,村鎮銀行的事,祥瑞公司不能進。”
汪建柱握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他放下杯子,點了根菸,火星在昏暗中明明滅滅。
“為了這事?張如軍今天去找你了?”
“找了,讓我當行長,還要我拉您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