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城門阻道（1 / 1）
流雲城的輪廓在視野中逐漸清晰，灰褐色的高大城牆如同匍匐的巨獸，歷經風雨，刻滿歲月的痕跡。
城門口車水馬龍，行人商旅絡繹不絕，喧囂的人氣驅散了幾分山野間的肅殺，也讓歷經艱險的商隊眾人緊繃的心絃稍稍放鬆。
“總算到了！”
“回到城裡就安全了！”
護衛們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連日的提心吊膽，終於看到了終點。
楚幼薇也輕輕舒了口氣，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陸辰所在的馬車。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自從狼嚎澗之後，這位陸公子身上似乎發生了一些難以言喻的變化，雖然依舊虛弱，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如同即將燃盡的燭火，反而像是……深埋在灰燼下的炭火，內斂而蘊含著溫度。
然而，馬車內的陸辰，此刻卻絲毫沒有抵達安全之地的鬆懈。那股如同深淵凝視般的神海境威壓，如同無形的枷鎖，隨著距離的拉近而愈發清晰、沉重！來源，赫然就在那熙熙攘攘的城門附近！
他悄然將一縷微弱卻本質極高的混沌寂滅真罡運至雙目，視線穿透車簾的縫隙，如同最銳利的鷹隼，掃過城門口的人群。
很快，他的目光鎖定在城門旁一個不起眼的茶攤上。那裡坐著一個身著灰布長袍、頭戴斗笠的老者，正慢悠悠地品著粗茶，看上去與周圍為生活奔波的凡人並無二致。
但在陸辰的感知中，此人周身氣息與天地隱隱相合，如同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那浩瀚如海的威壓，正是源自於此！其修為，至少是神海境三重以上！
冥獄殿的強者！而且遠比之前的影煞強大得多！
陸辰的心沉了下去。對方沒有直接動手，顯然是在顧忌流雲城的規矩，或者是在確認目標。但自己被鎖定，已是事實。一旦脫離商隊，或者進入城中人流稀疏處，恐怕就是雷霆一擊降臨之時。
以他如今剛剛凝聚星輪雛形、真罡境一重都勉強的狀態，面對全盛時期的神海境強者，根本沒有絲毫僥倖可言！即便動用不朽豐碑的庇護擋下一擊，也絕無可能從對方手下逃生。
必須想辦法！絕不能在此刻暴露！
他立刻收斂所有氣息，甚至連呼吸都變得若有若無，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同時心中飛速盤算著對策。
車隊緩緩前行，終於抵達了城門口，接受守城衛兵的例行檢查。
“是楚家的商隊回來了。”
“看樣子這趟不太順利啊，折了不少人手。”
守城士兵顯然認識楚家的旗號，簡單盤問了幾句，便準備放行。
就在這時，那茶攤上的灰袍老者，看似隨意地抬起了頭，斗笠下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電光，精準地投向楚家商隊，尤其是在那幾輛馬車上掃過。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沉重如山嶽的神念，如同水銀瀉地般，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個商隊！這股神念極其高明，並未引起普通護衛和守城士兵的注意，但所有真罡境以上的修士，包括趙莽和福伯，都感到心頭一緊，彷彿被什麼可怕的存在盯上了，氣血都為之一滯。
趙莽臉色微變，警惕地看向四周，卻找不到來源。福伯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下意識地向前半步，將楚幼薇更嚴密地護在身後。
而處於神念重點關注下的陸辰，更是感覺如同置身泥沼，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無比，那神念如同無數細小的觸手，試圖穿透馬車，窺探他的虛實。
他全力運轉混沌寂滅真意，將那一絲微弱的星輪雛形之力遍佈周身，模擬出一種重傷垂死、氣息奄奄的假象。
新生的混沌寂滅能量特性奇異，竟成功地將那神海境的神念大部分隔絕在外，並未讓對方立刻察覺到其本質的特殊，只感應到一個“重傷瀕死、修為低微”的存在。
灰袍老者（幽冥長老）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影煞傳回的訊息稱目標身懷特殊力量，能一擊重創銀鬃狼衛，但此刻他神念探測到的，卻只是一個油盡燈枯的傷號，氣息微弱駁雜，與描述頗有出入。
“難道是弄錯了？亦或是……此子隱匿手段如此高明？”幽冥長老心中狐疑，但冥獄追魂盤那微弱的指向性確實在此車隊中。他決定再觀察片刻。
神念如同潮水般退去。商隊眾人那莫名的壓抑感也隨之消失，只當是錯覺，繼續前行。
車隊緩緩駛入流雲城中。城內街道寬闊，店鋪林立，人流如織，一派繁華景象。
楚幼薇指揮著車隊朝著城西的楚家府邸行去。她並未察覺剛才城門處的暗流洶湧，但心思細膩的她，還是對福伯低聲吩咐道：“福伯，回府後，立刻請陳老先生來為陸公子診治，不惜代價，務必治好他的傷。”
“老奴明白。”福伯點頭應下。
馬車內，陸辰知道危機並未解除。那幽冥長老的神念雖退，但一股若有若無的鎖定感依舊存在，對方顯然並未放棄。一旦他離開楚家府邸，或者那幽冥長老失去耐心，便是圖窮匕見之時。
他必須利用在楚家府邸的這段時間，儘快恢復實力！哪怕只是多恢復一分，便多一分自保的可能。
同時，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升起。楚家既然以經營藥材為生，府中或許會存在一些特殊的地方，比如……藥力濃郁的密室，或者存放珍貴材料的庫房？那些地方，或許能為他提供更好的恢復環境，甚至……掩蓋他修煉時可能產生的能量波動？
車隊在流雲城的街道上穿行，約莫一炷香後，在一座佔地頗廣、門庭不算特別顯赫，卻自有一股沉穩氣度的府邸前停下。門楣之上，懸掛著“楚府”二字的匾額。
“小姐回來了！”門口的家丁見到車隊，立刻欣喜地迎了上來。
楚幼薇下了馬車，對迎上來的管家吩咐道：“安排大家卸貨，好生安置傷亡護衛的撫卹。另外，將這輛馬車直接駛到內院‘靜心苑’旁，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擾。”
她指向的，正是陸辰所在的馬車。靜心苑是楚幼薇自己所居的院落，環境清幽，通常不允許外人進入。她此舉，顯然是為了給陸辰提供一個絕對安靜的養傷環境，也存了隔絕外界探查的心思。
“是，小姐。”管家雖有些詫異，但並未多問，立刻安排下去。
馬車緩緩駛入楚府，穿過幾重院落，最終在一處栽種著翠竹、臨近一汪清潭的幽靜小院旁停下。
待到僕從散去，楚幼薇親自來到馬車旁，輕聲道：“陸公子，到了。此處是我居住的靜心苑旁，頗為安靜，適合養傷。我已吩咐人去請城中最好的醫師，稍後便到。”
陸辰掀開車簾，在楚幼薇的攙扶下，略顯艱難地下了馬車。他臉色依舊蒼白，腳步虛浮，看上去傷勢極重。他目光掃過這處清幽的院落，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淡淡草木靈氣，心中微微一動。
“多謝楚姑娘安排，此地甚好。”陸辰拱手致謝，目光看似無意地掃過靜心苑後方，那裡似乎有一片被陣法籠罩、氣息更加古老的區域，“楚府之內，靈氣似乎比外界濃郁些許，尤其那片區域……”
楚幼薇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解釋道：“那是我們楚家的祖地‘枯榮小築’，據說下面有一條微弱的木屬性靈脈分支，故而靈氣稍濃。不過那裡是家族禁地，平日裡有陣法守護，連我也不能輕易進入。”
枯榮小築？木屬性靈脈？禁地？
陸辰心中念頭飛轉。木屬性靈氣主生機，對於療傷確有裨益。而禁地，往往意味著守衛森嚴且外人難以窺探……這或許是一個機會！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恍然點頭：“原來如此。”
在楚幼薇的安排下，陸辰住進了靜心苑旁的一間雅緻客房。不久，那位姓陳的老醫師前來診治，得出的結論與之前相仿，傷勢極重，本源受損，需要長時間靜養和珍貴藥物調理，開了些溫補的方子便離去了。
夜幕降臨，楚府內外漸漸安靜下來。
客房內，陸辰盤膝坐在床榻上，並未立刻開始修煉。他強大的神魂之力如同無形的蛛網，細細感知著周圍。
靜心苑外，有楚家的護衛巡邏，但並未過分靠近。而在楚府之外，那股屬於幽冥長老的隱晦氣息，如同陰雲般籠罩著，並未離去，但也並未強行闖入楚府。顯然，對方還在觀望，或者有所顧忌。
“不能坐以待斃……”陸辰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楚府並非絕對安全，那幽冥長老的耐心有限。他必須冒險一試！
他的目標，正是那處家族禁地——枯榮小築！
那裡靈氣更濃，且有陣法隔絕，或許能干擾甚至遮蔽幽冥長老的感知！更重要的是，他隱隱感覺到，自己新生的混沌寂滅真意，與那“枯榮”二字，似乎存在著某種玄妙的聯絡。寂滅蘊含終結，亦暗藏新生，與草木的枯榮輪迴，豈非有異曲同工之妙？
或許，那裡不僅是藏身之所，更是他進一步領悟混沌寂滅真意、加速恢復的契機！
夜深人靜，月明星稀。
陸辰悄然起身，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他避開巡邏的護衛，憑藉著對能量波動的敏銳感知，朝著那片被陣法籠罩的古老區域潛行而去。
楚家的防護陣法對於全盛時期的他而言形同虛設，但對於如今狀態的他，卻是一道不小的障礙。他停在陣法邊緣，仔細觀察。這陣法主要以預警和隔絕為主，殺傷力似乎並不強。
他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縷混沌寂滅真罡，接觸那無形的陣法光罩。奇異的事情發生了，那原本應該觸發警報的陣法能量，在接觸到混沌寂滅真罡的瞬間，竟如同遇到了更高層次的存在，微微波動了一下，並未發出警報，反而被那絲真罡緩緩地、無聲無息地“同化”出了一個小小的、僅容一人透過的缺口！
混沌寂滅，同化萬法！這新生的力量，再次展現了其神異之處！
陸辰心中一喜，毫不猶豫，身形一閃，便穿過了陣法缺口，進入了那片被稱為“枯榮小築”的禁地之中。
在他進入的剎那，陣法光罩微微盪漾，旋即恢復了原狀，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而就在他進入枯榮小築的同時，楚府之外，一直閉目盤坐的幽冥長老，猛地睜開了眼睛，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嗯？那股微弱的氣息……怎麼突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