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歸墟星漩（1 / 1）
那由幽冥長老以精血召喚出的冥獄之門，彷彿連通著九幽深淵，無數噬魂幽鬼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裹挾著刺骨的陰寒與撕裂靈魂的尖嘯，鋪天蓋地湧向陸辰。
它們沒有實體，純粹由怨念、死氣與冥獄法則構成，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噬，空氣凍結，草木瞬間枯萎凋零，生機絕滅。
福伯被這股恐怖的鬼蜮氣息逼得連連後退，面色慘白，眼中滿是絕望。這等手段，已非神海境所能抗衡，這是真正觸及靈魂層面的攻擊！小姐昏迷在地，若被波及，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身處鬼潮中心的陸辰，面對這足以讓尋常神海境修士都頭皮發麻的景象，眼神卻是一片古井無波的沉寂。
他雙手虛抱的混沌漩渦——歸墟星漩，已然膨脹到丈許方圓，緩緩旋轉，無聲無息，卻散發著令那洶湧鬼潮都為之凝滯的恐怖吸力與寂滅道韻。
“吼！”“嘶嘎——！”
衝在最前方的噬魂幽鬼，悍不畏死地撞入混沌漩渦之中。沒有預想中的激烈碰撞，沒有能量爆炸的轟鳴。
那些猙獰恐怖的鬼物，在觸及漩渦邊緣的剎那，就如同投入烈焰的雪花，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便悄無聲息地消融、瓦解，化為一縷縷精純的幽冥死氣，旋即又被漩渦中心那絕對的虛無徹底吞噬、同化，成為了壯大漩渦本身的一份養料！
歸墟星漩，引萬法歸寂，化萬物為虛無！
這不僅僅是力量層面的碾壓，更是一種法則層面的剋制！混沌，乃萬物起源與歸宿，寂滅，是諸天萬界的終末。
這些冥獄鬼物，本質仍是能量與法則的聚合體，在觸及到更高層次的混沌寂滅道韻時，其存在的基礎便被從根本上瓦解！
噗噗噗噗——！
如同沸湯潑雪，成百上千的噬魂幽鬼前仆後繼地湧入歸墟星漩，然後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那龐大的鬼潮，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稀薄、萎縮！
“不！這不可能！！”幽冥長老眼睜睜看著自己耗費精血召喚的噬魂幽鬼大軍，被那詭異的混沌漩渦如同無底洞般吞噬，心神俱震，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欲絕的神色。那漩渦散發出的道韻，讓他靈魂都在顫慄，彷彿遇到了天生的剋星！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與冥獄之門的那絲聯絡都在變得微弱，那扇幽暗大門在劇烈晃動，似乎隨時可能關閉！
“此子……此子絕不能留！他必須死！”幽冥長老狀若瘋魔，他知道，今日若不能斬殺陸辰，一旦讓其成長起來，整個冥獄殿恐怕都將面臨滅頂之災！他不再顧惜損耗，瘋狂催動體內冥獄神海，甚至開始燃燒本命精元，試圖穩住冥獄之門，併發出更強大的攻擊！
“萬鬼噬心，冥獄送葬！”
他嘶吼著，雙手猛地向前一推！那原本變得稀薄的鬼潮驟然凝聚，化作一道濃縮到極致、漆黑如墨的鬼氣洪流，洪流之中，無數扭曲的鬼臉哀嚎咆哮，攜帶著毀滅一切的意志，如同一條來自九幽的冥龍，狠狠撞向歸墟星漩的核心！這是他傾盡所有的一擊！
面對這凝聚了幽冥長老畢生修為與燃燒精元的拼死一擊，陸辰的臉色也凝重到了極點。他能感受到這一擊中蘊含的恐怖力量，已然超出了歸墟星漩目前能瞬間吞噬的極限！
“混沌寂滅，星輪鎮世！”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混沌寂滅神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咆哮，頭頂那原本只是虛影輔助的寂滅星輪驟然光華萬丈，無數星辰符文如同被點燃，脫離了輪盤，融入到他雙手虛抱的歸墟星漩之中！
嗡——！！！
歸墟星漩猛地一震，旋轉速度飆升到了極致，體積再次膨脹！漩渦的顏色變得更加深邃，中心那片虛無彷彿連通了真正的混沌之海，一股更加龐大、更加古老的吞噬與寂滅之力轟然爆發！
轟隆隆——！！！
濃縮的鬼氣冥龍與膨脹的歸墟星漩，終於悍然對撞！
這一次，不再是無聲的消融。恐怖的能量風暴如同億萬雷霆同時炸響，狂暴的衝擊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枯榮小築內，地面被層層掀起，無數草木山石瞬間化為齏粉，連那株古老的枯榮樹都被震得劇烈搖曳，枯枝斷葉漫天飛舞，其本身蘊含的枯榮法則都變得紊亂起來！
福伯被衝擊波直接掀飛出去，撞在遠處的殘垣斷壁上，鮮血狂噴，徹底失去了意識。
處於風暴最中心的陸辰，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喉頭一甜，鮮血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溢位。歸墟星漩劇烈震盪，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崩潰。他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雙腿深深陷入其中。
而幽冥長老更不好受，他拼盡全力的攻擊被歸墟星漩硬生生擋住、吞噬了大半，反噬之力讓他如遭重錘，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連續噴出數口暗紅色的血液，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身後的冥獄之門也轟然關閉、消散。
兩敗俱傷！
但陸辰，卻憑藉混沌寂滅神海的強大韌性以及寂滅星輪源源不斷的支撐，硬生生挺住了！他眼中厲色一閃，強忍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雙手猛地向前一合！
“給我……吞！”
歸墟星漩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嗡鳴，將那殘餘的鬼氣冥龍徹底撕碎、吞噬！漩渦本身也因承受了太過龐大的能量而變得極不穩定，最終轟然炸開！
轟——！！！
最後的爆炸將兩人同時掀飛出去。陸辰重重摔落在枯榮古樹下，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氣息紊亂，混沌寂滅神海消耗殆盡，寂滅星輪也縮回丹田，變得黯淡無光。他掙扎著想要站起，卻渾身劇痛，難以動彈。
而幽冥長老則更慘，他被爆炸的餘波直接拋飛出了枯榮小築的範圍，撞塌了外面的一堵院牆，渾身骨骼不知斷了多少根，躺在一片廢墟中，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眼神渙散，充滿了不甘與恐懼。
他輸了！他一個神海境三重的高手，竟然輸給了一個剛剛突破神海境四重的小輩！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陸辰靠在枯榮古樹的樹幹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他看了一眼幽冥長老的方向，確認其已失去戰鬥力，心中稍稍一鬆。但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依舊昏迷不醒的楚幼薇身上。
她臉色蒼白，氣息微弱，嘴角的血跡刺目驚心。是為了保護他，才被幽冥長老的氣息震傷。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陸辰心頭。他艱難地挪動身體，想要過去檢視她的情況。
然而，就在他心神鬆懈，注意力轉移到楚幼薇身上的剎那——
異變再生！
他身後那株古老的枯榮樹，因為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其本身維持了不知多少年的枯榮平衡，被徹底打破！那半枯半榮的樹枝劇烈顫抖，原本生機勃勃的綠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黃，而原本焦黑的枯枝，卻隱隱透發出一絲詭異的生機！
整株古樹的氣息變得狂暴而混亂，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精純、更加龐大的枯榮本源之力，如同失控的火山，轟然爆發！而這股力量的核心，赫然指向了距離它最近、氣息同樣紊亂的陸辰！
彷彿這古樹有靈，在平衡被打破、自身即將湮滅或蛻變的最後關頭，要將積攢了無數歲月的枯榮法則本源，強行灌注給這個引發了變故，且身具混沌寂滅真意、能夠承受其力量的“有緣人”！
轟！
磅礴如海、蘊含著極致生與死奧義的本源洪流，瞬間將陸辰吞沒！
“呃啊——！”
陸辰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只覺得自己的肉身和靈魂彷彿要被這股力量徹底撐爆、撕裂！一邊是無窮生機，要讓他肉身涅槃，靈魂永固；一邊是無盡死寂，要將他化為枯骨，神魂俱滅！
這兩種極端的力量在他體內瘋狂衝突、肆虐，比之前神海境的破壞之力還要恐怖十倍、百倍！
他的皮膚時而變得晶瑩如玉，充滿活力，時而又幹枯皸裂，如同老樹樹皮。他的頭髮瞬間雪白，轉瞬又恢復烏黑。瞳孔之中，生機與死寂交替閃爍，意識在清醒與沉淪的邊緣瘋狂搖擺。
這是真正的生死危機！也是無上的造化機緣！
若能承受住，他將徹底煉化這枯榮本源，寂滅星輪必將大成，修為暴漲，對生死法則的領悟將達到一個駭人聽聞的地步！
若承受不住，便是身死道消，化為這枯榮古樹的一部分，成為其下一個輪迴的養料！
陸辰咬緊牙關，幾乎將牙齒咬碎。他強守著識海中最後一絲清明，瘋狂運轉《寂滅星典》，引導著那微弱的寂滅星輪，試圖調和、煉化這狂暴的枯榮本源。
“混沌……寂滅……包容萬物……衍化生死……”
“枯榮……輪迴……本是同源……一體兩面……”
在極致的痛苦與生死交替的感悟中，他對混沌寂滅真意的理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提升著。丹田內那黯淡的寂滅星輪，在這股龐大本源的衝擊下，不僅沒有崩潰，反而開始貪婪地吸收著其中的法則碎片與能量，輪身之上，那模糊的符文以驚人的速度變得清晰、完善……
枯榮小築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唯有那株古樹在瘋狂搖曳，以及被枯榮本源包裹的陸辰，在生與死的界限上，進行著最為兇險、也最為關鍵的蛻變。
而遠處，幽冥長老殘存的意識，感受到那股令他靈魂凍結的枯榮法則波動，眼中最後的光芒徹底黯淡，帶著無盡的悔恨與恐懼，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流雲城的天，快要亮了。但楚家禁地之內，一場關乎生死、輪迴與新生的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