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巡天使臨（1 / 1）
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彷彿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每一個音節都清晰無比地烙印在陸辰與莫玄齡的心神之上。
隨著聲音而來的，是一股浩瀚無邊、彷彿能窺探命運長河、撥弄因果絲線的恐怖威壓這威壓並非純粹的靈力壓迫，更帶著一種洞察一切、掌控一切的冰冷意志。
瞬間穿透了莫玄齡引以為傲的九星護靈結界，將結界內殘留的星核淨化之力、混沌餘韻、乃至兩人自身的氣息波動，都鎮壓得服服帖帖，彷彿連時間與空間都在這股意志下變得凝滯。
“天機閣……巡天使！”莫玄齡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甚至比之前面對蝕星魔種與混沌穢影時更加凝重。
他顯然聽說過這個名號，更清楚其代表的含義——天機閣中真正負責對外征伐、巡查四方、處理重大事宜的頂尖強者！
每一位巡天使，都至少是神海境巔峰的修為，且精擅天機推演、陣法禁制，戰力在同階中亦是佼佼者，絕非尋常宗派長老可比。
更重要的是，天機閣行事，向來以“順天應命”、“維護天道平衡”自居，手段強勢，且極其注重規矩與“大義”。被他們盯上，往往意味著無窮無盡的麻煩。
陸辰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體內的蛻變尚未完全穩固，那股新生的“混沌原初意蘊”雖然神異，卻如同剛剛點燃的火苗，微弱而飄忽，遠不足以對抗這等恐怖的威壓。而且，對方點名了“陰陽混沌石”！
這是他身上最大的隱秘之一，也是引來冥獄殿、天機閣等勢力覬覦的根源。
聽這巡天使雲樞子的語氣，顯然已經透過某種天機推演，將混沌石的失蹤與他，以及此地的混沌異動聯絡在了一起！
“放開神魂防護，接受檢查，隨其迴天機閣？”陸辰心中冷笑。這無異於將自身所有秘密、生死，乃至自由，徹底交於他人之手。
以天機閣的作風和對混沌石的勢在必得，一旦落入其手，最好的結果也是被囚禁研究，剝奪一切機緣，更大的可能是被搜魂煉魄，徹底淪為尋找混沌石下落的工具，甚至被當作某種“材料”！
絕不能束手就擒！
他強忍著那股無處不在的威壓帶來的窒息感，一邊加速體內蛻變力量的穩固與流轉，一邊與莫玄齡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決絕。
莫玄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上前一步，對著虛空拱手，不卑不亢道：“原來是天機閣雲樞子巡天使駕臨。老夫星隕宗莫玄齡，正在此地處理本宗鎮魔封印事務，清除上古邪穢，穩定混沌星竅。”
“此地異動，實乃邪穢反撲與星核淨化所致，與貴閣所尋之物，恐怕並無關聯。至於放開神魂、隨貴使回閣……請恕老夫難以從命。我星隕宗雖不及天機閣勢大，卻也有宗門規矩，老夫身負宗門重任，未得宗主諭令，不敢擅離，更不可能任由他人探查神魂。”
他這番話，既點明瞭自身身份和正在做的事，又抬出星隕宗作為緩衝，婉拒了對方的要求，可謂滴水不漏。
然而，雲樞子的回應卻冰冷而直接，不帶絲毫轉圜餘地：“星隕宗？此地混沌星竅的異動，已擾動南境天機脈絡，非你一家之事。”
“至於關聯與否，非你一言可決。本座既已奉命而來，自當查明一切。莫長老若心中無鬼，何懼檢查？還是說……星隕宗也與那竊取混沌石、擾亂天機之輩，有所牽連？”
此言誅心！直接將“抗拒檢查”與“心中有鬼”、“可能勾結”劃上了等號，更隱隱有將星隕宗拖下水的意味。
莫玄齡臉色鐵青，正要再辯。
雲樞子卻已不再給他機會，那冰冷的聲音陡然轉厲：“既然不肯配合，那便休怪本座行使巡天之權，強制執行了！”
話音剛落，籠罩此地的恐怖威壓驟然加劇！虛空中，無數道若隱若現的銀色絲線憑空浮現，這些絲線非實非虛，彷彿由最純粹的法則與天機構成，交織成一張鋪天蓋地的羅網，朝著九星護靈結界以及內部的陸辰、莫玄齡籠罩而下！
“天機羅網！鎖因定果！”莫玄齡失聲驚呼，眼中首次露出了駭然。
這天機羅網乃是天機閣的招牌神通之一，一旦被其籠罩，不僅肉身與神魂會被禁錮，連自身與外界的一切因果聯絡、能量流轉都會被暫時鎖定、解析，再無反抗與逃脫的可能！
“小友，全力防禦，切不可被羅網沾身！”莫玄齡急聲吼道，同時雙手急速結印，體內星辰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注入搖搖欲墜的九星護靈結界之中。結界銀光大放，試圖抵禦那落下的法則羅網。
陸辰也知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他不再隱藏，將體內那股新生的、尚不穩定的混沌原初意蘊全力催動起來！
同時，寂滅星輪顯化於頭頂，混沌祖炁也環繞周身，三者隱隱共鳴，在他身外形成一圈混沌色、不斷生滅衍化的奇異光暈。
這光暈一出現，那籠罩而下的天機羅網竟微微一頓，似乎有些“遲疑”，彷彿遇到了某種難以完全解析、甚至隱隱排斥的同層次力量。
羅網上流轉的銀色符文在與混沌光暈接觸的邊緣，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咦？”虛空中傳來雲樞子一聲輕微的驚疑，顯然陸辰身上這股奇異的力量也出乎了他的預料。“果然身懷異力，與混沌石關聯極深！此子……必須拿下！”
驚疑過後，是更堅決的鎮壓！天機羅網光芒更盛，那些銀色絲線變得更加凝實，帶著一種“天命不可違”的浩大意志，強行壓下！
九星護靈結界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光芒急速黯淡。
莫玄齡嘴角溢血，顯然維持結界對抗羅網消耗巨大，已受內傷。他焦急地看向陸辰，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陸辰也是咬牙苦撐，混沌原初意蘊雖然層次極高，能對天機羅網產生干擾，但他掌控力太弱，量也太少，如同螳臂當車。
羅網正在一點點突破光暈的防護，冰冷的法則之力開始侵蝕他的身體與神魂。
難道剛脫虎口，又入狼窩？好不容易在星核危機中存活並觸及更高層次的力量，卻要栽在天機閣手裡？
不！絕不！
就在陸辰心念急轉，思索破局之法，甚至開始考慮是否要冒險再次引動尚未穩固的力量，嘗試撕裂羅網一角時——
嗡！
他識海深處，那尊表面佈滿裂紋、流淌過混沌原初之光的祖師雕像，竟然再次傳來了微弱的波動！
這一次，並非傳遞力量，而是傳遞出了一段極其模糊、斷斷續續的意念資訊，彷彿跨越了無盡時空，在此刻被某種危機或同源力量所觸發：
“……天機……鎖困……遁……虛……”
“……星核為引……混沌為橋……破界……”
“……代價……沉眠……”
資訊殘缺不全，但其中關鍵的字眼卻讓陸辰心頭劇震！
星核為引？混沌為橋？破界？
難道……祖師雕像在指示一條利用此地星核與自身混沌之力，強行破開空間乃至天機封鎖的逃生之路？但代價是雕像可能徹底沉眠？
陸辰瞬間明悟。以他自身之力，絕無可能對抗天機閣巡天使。但此地是混沌星竅，有剛剛被淨化、恢復了部分活性的星核！
而他身懷混沌原初意蘊，或許真能短暫引動星核之力，結合自身特性，創造出一線生機！就像之前引導淨化之力一樣，但這次的目標是破開空間封鎖！
至於代價……顧不得了！落入天機閣手中，下場可能比雕像沉眠更慘！
“莫前輩！”陸辰猛地看向苦苦支撐的莫玄齡，以神念急速傳音，“我有一法，或可破開此網，但需藉助星核之力，且只能顧全自身，無法帶前輩一同離去！前輩可有脫身之策？”
莫玄齡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看向陸辰頭頂那奇異的混沌光暈與寂滅星輪，又看了看外面那越來越近的天機羅網，以及虛空中那深不可測的雲樞子。
他瞬間明白了陸辰的打算，也清楚以陸辰目前的狀態，能自己逃出去已是萬幸。
“小友只管施為！”莫玄齡決斷極快，神念回應，“老夫自有星隕宗秘寶‘替身星符’可爭取一瞬，藉機遁走！記住，若逃脫，可往‘萬星城’方向，那裡魚龍混雜，天機閣勢力滲透相對較淺！今日之情，老夫記下了，來日若有緣，星隕宗再謝！”
說完，他不等陸辰回應，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掌心一塊不知何時取出的、佈滿裂痕的古老銀色符籙之上。
符籙吸收精血，瞬間燃燒起來，化作一個與莫玄齡本人一模一樣、連氣息都極為相似的星光虛影，主動朝著那天機羅網撞去！
“星隕替身，爆！”
轟——！
星光虛影撞入羅網，轟然自爆！一股精純而狂暴的星辰之力瞬間爆發，雖未能炸燬羅網，卻讓其籠罩而下的趨勢猛地一滯，光芒亂閃，出現了極其短暫的混亂與空隙！
就是現在！
陸辰眼中厲芒暴漲，再無保留！他不再壓制體內那股新生的混沌原初意蘊，反而以自身全部心神、寂滅星輪本源、以及殘餘的混沌祖炁為燃料，瘋狂催動、燃燒這股意蘊！
“星核！助我！”
他仰天長嘯，將這股燃燒的、帶著強烈“混沌原初”波動的意蘊，如同最熾烈的火炬，狠狠“投向”遠處那剛剛恢復平靜的混沌星核！
彷彿感應到了這同源而奇異的呼喚，星核猛地一顫！先前被陸辰引導、共鳴的經歷似乎還在，此刻感受到這股更加貼近本源、卻帶著強烈“破界”訴求的意念，星核那浩瀚的力量再次被引動了一絲！
一道遠比之前更加凝練、卻並非用於淨化、而是帶著一種“開闢”、“貫通”意蘊的混沌星力光柱，自星核表面某處迸發，瞬間跨越虛空，降臨在陸辰身上，與他那燃燒的混沌原初意蘊融為一體！
剎那間，陸辰感覺自己彷彿化身為了一個微型的混沌奇點！星核之力、混沌原初意蘊、寂滅星輪、祖炁殘力……所有力量在這一刻被強行統合，化作一股超越他理解範疇的“破界之力”！
他身周的混沌光暈劇烈膨脹、扭曲，顏色變得深邃無比，內部彷彿有無數世界在生滅！這股力量與天機羅網的法則鎖困之力產生了激烈的衝突！
咔嚓——！
一聲清晰的、彷彿琉璃破碎的聲響，在天機羅網上響起！陸辰所在之處的羅網，竟被這股融合了星核之力的混沌原初意蘊，硬生生“腐蝕”、“撐破”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缺口！
“大膽！竟敢引動星核，破我天機羅網！”雲樞子冰冷的聲音中終於帶上了一絲震怒。
一隻由純粹星光與法則凝聚而成的遮天大手，穿越虛空，朝著陸辰與那缺口狠狠抓來！速度之快，威勢之猛，遠超之前！
陸辰根本來不及思考，在那缺口出現的瞬間，便順著體內那股“破界之力”的指引，將全部力量灌注於雙腳，猛地一蹬！
咻——！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瞬間從那缺口射出，沒入了後方那片因為能量劇烈衝突而變得極其不穩定、佈滿了空間褶皺與混沌亂流的虛空區域！
那裡是星竅邊緣與正常混沌虛空的過渡帶，原本就危險重重，此刻更是狂暴無比。
“追！”雲樞子冷喝，遮天大手毫不猶豫地追入那片混亂區域，同時，更多的天機絲線如同活物般蔓延而去，試圖重新鎖定陸辰的蹤跡。
然而，就在陸辰身影沒入混亂區域的剎那，他體內那股強行催動、融合了多種力量的“破界之力”也終於耗盡。
他感覺識海中的祖師雕像光芒徹底黯淡，裂紋彷彿加深了一些，陷入了更深的沉寂。自身更是如同被掏空，眼前一黑，最後的意識只來得及模糊地感應到前方似乎有一道極其微弱、極不穩定的空間縫隙，然後便不省人事，被混亂的能量亂流裹挾著，不知拋向了何方……
那隻遮天大手在混亂區域中攪動片刻，擊碎了幾處空間褶皺，卻未能抓住那道混沌流光。天機絲線也在狂暴的混沌亂流與殘餘的星核之力干擾下，失去了明確的追蹤目標。
虛空中，雲樞子的身影緩緩凝實。他身著星月道袍，面容模糊，彷彿籠罩在一層水霧之中，唯有一雙眸子深邃如星空，此刻正冰冷地注視著陸辰消失的方向，以及下方臉色蒼白、氣息虛浮的莫玄齡。
“星核之力……奇異的混沌本源……還有星隕宗的插手……”雲樞子低聲自語，“此子身上的秘密，比預想的更多。傳令下去，全面搜尋此人蹤跡，重點排查南境各城，尤其是‘萬星城’方向。星隕宗莫玄齡，暫帶回閣中，詳加詢問。”
他袖袍一卷，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將無力反抗的莫玄齡禁錮。隨即，身影連同莫玄齡一起，緩緩淡去，彷彿從未出現過。只留下這片逐漸恢復平靜、卻已殘破不堪的混沌星竅，以及星核深處，那悄然閉合、彷彿從未開啟過的孔洞。
混沌星竅的危機暫時解除，但一場波及更廣、牽涉更深的追捕與風暴，才剛剛拉開序幕。
而此刻，在無盡混沌虛空的某個偏僻角落，一道渾身染血、氣息微弱到近乎湮滅的身影，正隨波逐流，朝著未知的遠方飄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