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祖地歸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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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土的風,帶著解脫後的餘韻,輕輕拂過殘破的祭壇。

陸辰站在影身旁,低頭看著她眉心那枚正在緩緩隱去的淡金色星痕印記。那印記雖在消散,卻依舊殘留著一絲溫和而浩瀚的氣息——那是混沌星帝最後的善意,親手烙下的庇護。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影的脈搏。平穩,有力。呼吸也漸漸變得綿長。只是臉色蒼白,顯然在昏迷前經歷了極大的消耗與驚嚇。但她還活著,而且,因禍得福,被那位隕落的至高存在親手庇護。

“命真大。”陸辰輕聲說,嘴角扯出一絲笑意。

他直起身,環顧四周。

祭壇中心,那深不見底的圓形凹陷中,暗紅色的霧氣已經徹底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靜的、深邃的黑暗。

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湮滅”氣息,已經減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程度。凹陷深處,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複雜的封印法陣正在緩緩運轉,散發著微弱而穩定的金色光芒。

封印——穩住了。

混沌星帝以最後的力量,暫時封禁了這道“湮”的裂隙。

但陸辰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幻境中那恐怖的“湮”之意志,只是被擊退,並未被消滅。它依舊沉睡在裂隙深處,等待下一次甦醒。而他,拿到了星帝真正留給後來者的遺贈,也承接了那份最沉重的因果。

他低頭看向手中那枚新的帝隕金晶。

它比之前那枚更大,更加純粹,內部的星雲不再是模糊的光影,而是一片完整的、緩緩旋轉的微縮星河——有恆星,有行星,有星雲,甚至還有細小的流星在其中劃過。每一次旋轉,都散發著溫和而浩瀚的金色光芒,如同一顆活著的、微縮的宇宙。

而之前那枚裂痕遍佈的舊金晶,此刻正靜靜躺在他丹田星竅的角落,徹底失去了光澤,化為一塊普通的暗金色頑石。它完成了使命,也耗盡了最後的力量。

“前輩……”

陸辰對著祭壇中心那深邃的凹陷,對著那已經徹底消散的偉岸身影,鄭重地躬身一禮。

“晚輩承此因果,必不負所托。祖地之門,晚輩會去開啟;前輩留下的希望,晚輩會去追尋。”

禮畢,他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承載了太多悲壯與犧牲的祭壇,轉身走向影。

他輕輕將影扶起,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她依舊昏迷,但呼吸平穩,眉心的印記也完全消失,只留下一點極淡的、如同天生般的星點痕跡。

“該走了。”

陸辰深吸一口氣,辨認了一下方向。祖地,在葬土東北方向,需要穿越之前那片煞流區,以及更遠處的“墟”之過渡帶。路程不短,且影昏迷,他必須更加謹慎。

他將影背在身後,用一道柔和的混沌真罡將她固定好,然後邁開步伐,離開了這座見證了一位大帝最後榮光的殘破祭壇。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加漫長,卻也相對平靜。

也許是“湮”的裂隙被封禁的緣故,整個葬土內層的能量流動都變得平緩了許多。那些狂暴的煞流,雖然依舊存在,但強度減弱,規律也更加清晰可辨。陸辰揹著影,有驚無險地再次穿越了煞流區。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之前匆匆而過時忽略的景象。

在煞流區邊緣的一處斷崖上,他發現了大片大片已經枯萎的“幽魂草”——這些對修復神魂有奇效的靈草,原本應該生機勃勃,如今卻全部凋零,化為灰黑色的粉末。顯然是“湮”的異動,抽乾了它們賴以生存的能量本源。

在一處深不見底的裂隙邊緣,他看到了一具巨大的、近乎完整的、如同山嶽般的骸骨。那骸骨生前應該是某種極其強大的存在,即使死去無盡歲月,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餘威。

但此刻,它的骨骼上佈滿了細密的、如同被腐蝕般的暗紅色斑點——那是“湮”的氣息侵蝕的痕跡。

整個葬土內層,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浩劫的餘波,滿目瘡痍。

但也是這份“瘡痍”,讓那些原本潛伏在暗處的危險,暫時蟄伏起來。那些遊蕩的煞念聚合體、葬土邪物,大多消失無蹤,彷彿也被“湮”的異動嚇得躲藏起來。

三天後,陸辰揹著影,終於走出了葬土內層的範圍。

前方,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不再是無邊的凍土和鉛灰色的天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闊而荒涼的、介於虛實之間的奇異區域。

天空是一種奇特的、如同水墨暈染般的灰白色,沒有日月星辰,卻有微弱的光從四面八方均勻灑落。腳下不再是凍土,而是一種……如同凝固的霧氣般的灰白色物質,踩上去軟綿綿的,卻不會陷落。

放眼望去,到處是漂浮的、大大小小的破碎陸地、山峰殘骸、以及各種說不出年代的建築碎片,如同一個被遺忘在時空夾縫中的巨大垃圾場。

空氣中瀰漫的氣息,既不同於葬土的死寂,也不同於古墟的混沌,而是一種……“隔了一層”的虛無感,彷彿這裡並非真實的世界,而是真實世界與某個未知空間之間的“夾層”。

“墟……之過渡帶……”

陸辰記起星圖上的標註。這裡,就是連線葬土與祖地的中間地帶。

他放下影,讓她靠在一塊漂浮的、相對平整的陸塊邊緣,自己則取出星雲寶珠,一邊恢復消耗的真罡,一邊仔細觀察這片區域。

按照星圖所示,穿越這片“墟”之過渡帶,大約需要兩到三天時間。途中沒有標註特別危險的地點,但也沒有任何資源點——這裡是一片真正的“虛無之地”,什麼都沒有。

“休息一晚,明日啟程。”陸辰做出決定。

他取出僅剩的一點乾糧和水,自己補充了些許,又給影餵了幾滴療傷靈液。

她的臉色已經好轉了許多,呼吸也更加平穩,但依舊沒有甦醒的跡象。陸辰並不著急,他知道這種被帝級存在意志直接觸碰的經歷,對神魂的衝擊極大,昏迷反而是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

他將影安置好,自己則盤膝坐在一旁,取出那枚新的帝隕金晶,握在掌心,開始嘗試初步的溝通與溫養。

金晶入手,那股溫和浩瀚的金色光芒便自動流淌而出,緩緩滲入他的經脈、星竅、神魂。不同於之前那枚舊金晶的沉重與壓迫,這枚新金晶的力量,如同一位慈祥的長者,溫柔而包容,沒有絲毫的侵略性,只有純粹的滋養與引導。

陸辰心中一暖。這是混沌星帝特意留給後來者的禮物,而非戰場上的殺伐之器。它代表的,是希望,是傳承,是守護的延續。

他沉浸在這股溫和的滋養中,不知不覺,睡意襲來。連日來的激戰、奔波、透支,讓他的身心早已疲憊到極點。在這片虛無而相對安全的過渡帶邊緣,他終於允許自己,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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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睡了很久。

醒來時,陸辰感覺前所未有的神清氣爽。體內的真罡不僅完全恢復,甚至隱隱有了一絲精進。神魂飽滿,感知清明。就連身上那些細小的暗傷,也都在金晶的滋養下徹底癒合。

他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雙清冷的、正盯著他看的眸子。

影醒了。

她依舊戴著那張銀色面具,靠在陸辰對面的另一塊浮石上,手中握著那兩柄漆黑的短刃,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陸辰。見陸辰醒來,她眼中的警惕略微放鬆,卻依舊沒有開口。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足足三息。

“醒了?”陸辰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平靜。

“嗯。”影的回答依舊簡潔,但她的目光在陸辰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他胸口那隱隱散發著金色光芒的位置,多看了一眼。“你……進祭壇了?那道深淵……發生了什麼?”

她的聲音雖然依舊清冷,但陸辰能聽出其中一絲微不可察的關切。

“進去了一趟,見到了那位。”陸辰沒有隱瞞,將幻境中發生的一切,簡略地告訴了影。包括混沌星帝的隕落真相、“湮”的本質、斬卻帝念、封禁裂隙、以及獲得新帝隕金晶的過程。

影靜靜地聽著,面具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她的眼眸中,閃過了複雜的情緒——震驚、恍然、以及一絲……微妙的釋然?

“所以,我眉心那道印記,是他留下的?”影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眉心。那裡光滑如初,什麼也沒有留下。

“是。庇護印記。你被那些戰意手掌帶入湮脈深處時,應該是被他殘存的善意意志護住了。”陸辰道,“否則,以你的修為,很難在那地方撐那麼久。”

影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我……有記憶。斷斷續續的。那些暗紅色的霧氣,無數扭曲的面孔,還有……一道金色的光。那道光把我托起來,一直託著,直到你出現。”

她抬起頭,看向陸辰,眼中那始終存在的、如同影子般的疏離感,似乎淡了一些。

“謝謝。”

兩個字,很輕,卻重若千鈞。

陸辰搖了搖頭:“並肩作戰,互相扶持。不必言謝。”

影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收起了短刃,站起身,看向遠處那片漂浮著無數碎片的奇異空間。

“接下來去哪?”

“祖地。”陸辰也站起身,取出暗紫色令牌,感應著其中那幅星圖上“祖”字光點的大致方位,“那裡有他留給後來者的最後希望。而且……那扇玉門背後,到底有什麼,我也一直想知道。”

“好。”影沒有多問,只是默默站到陸辰身側,顯然是要同行。

陸辰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兩人之間,經歷了這麼多生死,早已不需要多餘的言語。

“走吧。”

他身形一動,率先掠入那片漂浮的破碎陸地之間。影緊隨其後,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無聲無息,卻又如影隨形。

墟之過渡帶,廣闊而荒涼。

兩人如同兩隻渺小的飛鳥,在這片介於虛實之間的奇異空間中穿行。腳下是漂浮的陸塊,頭頂是灰白的天穹,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偶爾遠處某塊陸塊無聲地崩碎、化作塵埃的細微景象。

途中,他們見到了更多難以言喻的景象。

有一座倒懸的山峰,峰尖朝下,懸浮在半空,山體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早已模糊的古老符文。

有一片乾涸的、如同海洋般的區域,海底的淤泥中,半埋著無數巨大的、奇形怪狀的生物骸骨,有的如同山嶽,有的如同飛鳥,有的則完全無法辨認其種族。

還有一座殘破的、懸浮的宮殿群,規模龐大,但損毀程度極高,只剩幾根傾斜的巨柱和半面刻滿壁畫的牆壁。壁畫上描繪的,似乎是某個遠古文明的盛景,如今卻只剩斷壁殘垣。

兩人沒有停留,只是默默記下這些景象,繼續趕路。

兩天後。

前方,終於出現了熟悉的氣息。

那股古老空寂、彷彿時間都變得粘稠的——混沌祖地特有的氣息!

與此同時,陸辰手中的暗紫色令牌,也微微震顫起來,發出久違的、與祖地同源的共鳴。

祖地,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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